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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体面的辞退(第1/2页)
在办公桌前,李涯、马奎、陆桥山三人一字排开,如同受审的犯人般低着头站着。马奎脸上还挂着昨晚打斗留下的淤青,嘴角破了皮,看起来极其狼狈;陆桥山则装出一副委屈且无奈的样子,时不时拿手帕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而站在中间的李涯,则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闭,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不甘与深深的屈辱。
“站长,昨晚这事完全是个误会。”李涯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吴敬中杀人般的目光,试图做最后的辩解,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职部确实是接到了可靠线人的密报,说南市三条胡同有中共的交通员在交接绝密物资。职部是为了党国的安全才紧急出动的,绝不知道那是马队长的……物资。”
“密报?你哪来那么多密报?!”吴敬中猛地将桌上的一方端砚扫落在地,墨汁溅了李涯一裤腿,他指着李涯的鼻子,指尖都在剧烈颤抖,“上一回,你拿着几张破电表纸,跑去后院库房要搜查!我容忍了你!这一回,你凭着不知道哪来的、捕风捉影的野报,带人去南市开枪火拼!你不仅打了自己人,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李处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站长是个泥塑的摆设?天津站这座小庙,是不是装不下你李涯这尊大佛了?”
“站长,那批货是……”马奎刚想开口帮腔,顺势踩李涯一脚。
“你给我闭嘴!”吴敬中狠狠瞪了马奎一眼,眼神犹如实质的利刃,“倒卖汉奸家产,公器私用,你还有脸在这儿说?你们一个个的,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是不是哪天连我这个站长的办公桌,你们也要搬出去卖了换金条?”
就在办公室气氛僵持到冰点、几人几乎要撕破脸皮的时候,余则成提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低头顺眼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熟练地给吴敬中倒了一杯清心去火的龙井茶,又从托盘里拿出三块冒着热气的热毛巾,分别递给另外三人。他的动作温和、迟缓,神态恭敬,完美扮演着一个老实巴交、只懂做后勤工作、不争权夺利的和事佬。
“站长,您消消气,血压高了对身体不好,夫人早上还叮嘱我看着您吃药呢。”余则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软言软语地劝道,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李处长也是急于抓捕共党,一时冲动,没弄清楚情况。马队长和陆科长也是为了站里的公事日夜操劳打拼,大家都是为了天津站的繁荣嘛,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吴敬中接过茶杯,重重地喝了一口,茶叶的苦涩让他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看向李涯的眼神依然阴冷而充满戒备。
余则成见状,装作无意地轻叹了一声,眉头微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说起来……这事也怪我。是我没把家里的事处理好,这才闹出了这场天大的误会。”
吴敬中眉头一皱,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余则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则成露出一抹苦笑,低声说道:“站长,您有所不知。昨晚这事发生之前,我家翠平因为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在家里跟我大吵了一架。她这人没见识,无意中提了一句南市旧货街可能有大买卖的事。当时,我家那个新来的帮佣阿巧,就躲在隔壁灶房洗碗。结果没过半个时辰,阿巧出门买了趟酱油,李处长的人就扑向了南市……这实在太巧合了。”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滞。
吴敬中是何等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余则成这句话里隐藏的最致命的逻辑链。他的眼神瞬间如毒蛇般射向李涯,声音冷得像冰:“李处长,余主任家里的帮佣,是你安插的眼线?”
李涯脸色骤变,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衣领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站长,我……我只是为了保障家属区的安全,做例行的防渗透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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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安全?”吴敬中气极反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跑到机要室主任的家里安插眼线!监控站里的核心同僚家眷!甚至连太太们在牌桌上聊的私房话、夫妻间的床头话,你都要偷听!李涯,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军统的纪律?今天你敢在余主任家里安插帮佣,明天是不是就要在我吴敬中的床底下安听筒了?!”
“站长!我绝无此意!我李涯对党国、对您,绝无二心!”李涯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百口莫辩。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根本无法解释那个眼线为什么会传递假情报。
余则成在一旁装作惶恐的样子,连忙伸手去扶李涯,一边劝道:“站长,您别怪李处长。家属区现在确实人心惶惶,太太们私底下都在抱怨,说家里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连买菜多花两块钱都怕被当成共党查。这要是传到重庆总部去,让督察组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天津站内部四分五裂,连家眷隐私都保不住,这有损您治理有方的名声啊……”
“重庆”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扎在了吴敬中最大的软肋上。吴敬中现在疯狂敛财,最怕的就是重庆总部派督察组来查贪腐。如果因为李涯的乱来而引来上峰的注视,他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滚!都给我滚出去!”吴敬中指着李涯,厉声咆哮道,声音震动了整个办公室,“李涯,我命令你,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把你安插在所有后宅、所有同僚家里的眼线,给我全部撤干净!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家属区搞这种下作的小动作,你立刻给我卷铺盖回重庆复命!我天津站用不起你这种‘能人’!”
“是……”李涯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极其沙哑,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半小时后,法租界余家大门外。
翠平手里拎着一把大扫帚,当着左邻右舍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马太太的面,将帮佣阿巧那几件破衣裳和铺盖卷,一股脑地扔出了大门,散落了一地。
“你个吃里扒外的走狗!手脚不干净就算了,还敢贴在门缝上偷听主子说话!滚!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这双贼眼,老娘一扫帚拍死你!”翠平装出极度粗暴、被踩了尾巴的样子,叉着腰,泼辣地痛骂着,唾沫横飞。
阿巧低着头,脸色灰败,狼狈不堪地捡起地上的铺盖卷,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小巷。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李涯隔着车窗玻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他精心布置、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后宅监控网,就这么被余则成和翠平用一种极其荒诞、极其市井、却又极其体面的方式,彻底撕得粉碎。他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四点,机要室。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刚把机要室的门锁上,正准备整理今天发往重庆的密电底稿。桌上那台特级的加密电报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滴滴”声。
这声音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
余则成神色一凛,立刻戴上耳机,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快速在专用的译码纸上记录着。这是一份由局本部亲自中转、发自北平站的绝密电文。
当最后几组数字通过密码本被译出成汉字时,余则成的呼吸猛地一停,铅笔笔尖重重地戳在了纸面上,折断了。
密电上赫然写着:北平共党高级特工、代号‘秋燕’已携绝密药品清单潜入天津,意图接洽转移海关扣押物资。着天津站全力截杀,务必人赃并获。
“秋燕……”余则成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代号,眼眶突然微微发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正是左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