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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烬里骨(第1/2页)
第三百零五章烬里骨
临时藏身处落在青河省边境一处废弃粮站。
红砖墙面褪尽旧标语，屋顶破洞漏下一片天光，野鸽在横梁筑巢，咕咕的鸣响在空旷仓库来回震荡，像一记记不稳的心跳。陈烈躺在麻袋与木板拼凑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浅野樱寻来的旧棉被，棉絮从破口翻涌出来，沾在他满头白发之间。
他掌心攥着那块遗骨。
八十年岁月流转，骨骼依旧莹白如玉，只是骨面爬满暗金色裂纹，如同碎过又勉强拼合的瓷器。心口灰金异芽轻轻搏动，细密根须顺着经脉向外试探，试图与脊骨相连。每一次触碰，都有针扎般的刺痛蔓延开来，随之涌来的，还有自骨髓深处翻涌而上，支离破碎的记忆。
碎片一闪而过：1945年燕州，师父迎着晨光打拳；槐花树下，苏婉清回头朝他浅笑。画面骤然撕裂，高木一郎握着骨锯的手、山本武架着金丝眼镜的脸接踵而至，是当年脊骨被生生剥离的瞬间，温热鲜血溅在手术无影灯上。
“唔……”
陈烈闷哼一声，脊骨从无力的掌心滑脱，额角密密麻麻渗满冷汗。
“别硬撑。”
浅野樱的声音自仓库阴影里飘来。她坐在角落木箱上，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热气朦胧了她的眉眼。陈烈目光落过去，一眼瞥见她手腕上新添的绷带，白布干净得刺眼，边缘却慢慢洇出暗红血痕。
“第几次了。”陈烈嗓音沙哑。
浅野樱指尖一顿：“什么？”
“割腕。”
空气瞬间僵住。
浅野樱垂着头，长发垂落掩住面容，左手无意识摩挲右手腕绷带，指尖在布料上反复抠出浅浅划痕。
“夜里她会醒。”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吹散的烟，“藤田樱。她在我脑子里不停说话，说血脉本就属于她，这具身体也是。我只能放掉一部分血，让她饿上几分，才能压下去。”
“蠢货。”
陈烈一声低喝，挣扎着想要坐起。肋骨旧伤牵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却全然不顾，赤足踩在冰冷泥地上走到她身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疼得浅野樱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挣脱。
“你以为放血就能压住她？”陈烈盯着她眼底密布的血丝，藏在深处的恐惧一览无余，“你这是在喂养她！并蒂莲以血为食，每割一次，她的力量就强一分。等你的血流尽，她会彻底夺下你的躯壳。”
浅野樱眼眶骤然泛红。
她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我还能怎么做？眼睁睁看她杀了你？任由她打开那扇该死的门？陈烈，我能感觉到，她一天天在壮大，像寄生虫啃噬我的脑子，啃我的骨头，我……”
话音断裂，如同碎裂的镜面。
“我怕。”泪水终于滚落，肩膀剧烈颤抖，“我怕某天一觉醒来，看见你倒在我面前，动手的人，是我自己。”
陈烈静静望着她。
这个从樱都图书馆一路陪他血战至苍龙山的女人。从前她只是执笔做研究的学者，如今满身伤痕，手腕横亘数道割痕。她本可以寻一处安稳角落，平淡度日。可她选择站在他身侧，共赴这场死局。
陈烈缓缓屈膝下蹲，与她视线平齐。他抬手，不是攥拳搏杀的手，掌心带着厚茧与干涸血渍，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拇指拭去滚落的泪水。掌心温度，意外的温热。
“听我说。”他声音低沉厚重，像重锤砸在棉絮之上，“藤田樱不是你。”
“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全部都属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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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灰金异芽轻轻震颤，一缕灰白薄雾顺着指尖溢出，缓缓渡入浅野樱眉心。
“她若是敢冒头，”陈烈的声音沉如磐石，“我就连同并蒂莲印记，一并从你身上撕下来。”
浅野樱浑身猛地一颤。
那缕白雾沉入意识深处，化作一道锁链，死死捆住蠢蠢欲动的暗金意识。藤田樱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尖啸传来，不甘地向后退去。眼底暗金色快速褪去，浅野樱浑身脱力向前倾倒，落入陈烈怀中。
“傻子……”她埋在他肩头，气息微弱，“你自己都站不稳。”
“撑得住。”
陈烈将她横抱，走回木板床边轻轻放下。而后他做出一个令浅野樱心惊的举动，解开胸口层层绷带，露出心口那株灰金异芽，拿起那块莹白脊骨，将骨面抵在芽体之上。
“你要做什么？！”浅野樱惊得想要坐起身。
“融合。”陈烈语气平静，不起波澜，“脊骨是我的根，灰芽是我的魂。唯有二者合一，我才有能力彻底压制藤田樱留在你体内的并蒂莲印记。”
“一旦失败……”
“没有一旦。”
陈烈闭上双眼，猛地将脊骨按向心口的疤痕！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
浅野樱的惊呼卡在喉咙。那块白骨竟如同活物，钻入皮肉之中，根系与灰金异芽紧紧纠缠。陈烈身躯剧烈痉挛，皮肤下蛛网般的灰金纹路自胸口蔓延，爬过脖颈、脸颊，一直蔓延到眼球表层。
“啊——！！！”
陈烈仰头嘶吼，那声响不再像人声，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野兽。灰金色强光自体内迸发，整座仓库瞬间亮如白昼。冲击波将浅野樱向后掀飞，重重撞在砖墙之上，她却死死盯着光芒中央的人影。
光里，陈烈脊背弓起，全身骨骼接连爆出炒豆般脆响。原本灰白的发丝在灰金烈焰下缓缓转黑，脸上经年的皱纹慢慢抚平。只是一双瞳孔彻底化为灰金，像两口贯穿时空的深井。
光芒持续十息，骤然收敛。
陈烈跪在床板上，满身大汗，粗重喘息。他低头看向双手，曾经苍老枯槁的筋骨重回年轻时的模样，皮肤之下灰金流光静静蛰伏，如同一条沉眠的长河。
心口伤口已然愈合，只余下一枚淡痕——并蒂莲纹样交织着八极拳印。
浅野樱爬上前，指尖颤抖，轻轻触碰那枚图腾。
“……成了？”
陈烈抬手握住她的手，正要开口，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视野被强行拽入混沌幻境。
他看见了山本武。不是苍龙山里半人半树的残躯，是更年轻、身着白大褂的山本武，站在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四壁挂满一排排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一张张和浅野樱一模一样的脸。
不对。不是浅野樱，是藤田樱。
数不清的藤田樱，静静泡在营养液中。
山本武缓缓转身，朝着虚空淡淡一笑，仿佛看得见身处幻境的陈烈。
“燕归，你以为夺回脊骨便是胜利？”
“并蒂莲的阴面，从来不止一人。”
“当你看见这些的时候，”
“我的女儿们，已经上路。”
幻境轰然碎裂。
陈烈猛然回神，一口黑血喷溅在浅野樱衣襟。
“陈烈！”浅野樱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走……”陈烈攥紧她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眼神凝重到极点，“立刻离开这里。”
“她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