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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绍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弯腰把周聪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对林野说：
「你架那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周聪从地上架起来，周聪的右脚一沾地，疼得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嘣响，但他没有叫，咬着牙把那只脚悬着，靠着裴元绍和林野的力气单腿跳着走。
孔回和张福贵走在最前面开道，弓和弩都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前面林子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江舟负责背缴获的武器，把弓和箭壶用布条捆在一起背在背上，手里还多拿了一把柴刀。
陈石头走在伤员后面，倒着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林子，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
一行人脚步很快，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和周聪偶尔压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山涧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岩棚外面的雪地上，刘大江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用雪搓手。
天已经亮透了，灰白色的天光从东边坡上斜着打下来，照得岩棚前面的空地明晃晃的。
他搓完了手站起来，往西南方向的林子里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都这个时辰了，也该回来了。」
田禾蹲在岩棚里面，拨了拨火堆，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
王勉靠着岩壁站着，手里攥着柴刀，刀刃上沾着碎竹叶。
他刚才闲不住，把岩棚周围长乱了的竹枝砍了一圈。
孙文斌坐在岩棚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弓搁在膝盖上，面朝林子的方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刘大江没有答话。
他也不是真急，昨晚林财和刘中回来报了信，说人都平安，他心里那根弦已经松了大半。
只是天亮了这么久人还没到，他想着是不是埋尸首耽误了功夫，又想着要不要派个人沿着脚印往回走几步看看。
他正琢磨着，孙文斌忽然站了起来，盯着西南方向说了句：「有人。」
四个人同时绷紧了。
刘大江一把抄起靠在石壁上的弩，箭搭上弦，眯着眼往孙文斌指的方向看。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雪簌簌地落下来，然后一个人影从树后面绕了出来。
是林野。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走得很快，步子大，身后跟着裴元绍丶陈石头和江安他们，一行人脚步匆匆，不是正常行军的速度，是赶路的速度。
刘大江把弩放下，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紧张。
他快步迎上去，走到林野面前才看清楚他背上背着的是谁。
周聪趴在林野背上，脸歪在林野的肩膀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腿的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洇透了，左胳膊上缠的布条也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见刘大江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怎么回事？」
刘大江伸手去扶周聪，手刚碰到周聪的肩膀就被林野避开了。
林野没有停步，一边往岩棚走一边回头对刘大江说了一句：「被狗咬了。」
刘大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狗咬了？什么狗咬成这样？」
陈石头从后面赶上来，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但说的很快：
「疯狗。眼睛红的，嘴角流白沫，跟以前我看到的隔壁村农户被咬的一样。被咬了会死人的，得赶紧找小穗。」
刘大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也听说过，只不过不是这个地方的事情，是他老家的事情。
刘大江记得那个结局，那个老妇死了，死得很惨，在炕上抽搐了一天两夜，家里三个儿子和她男人一起都按不住。
他一想到那个事情，再看周聪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还等什么！走！」
刘大江转身朝还在岩棚里的几个人喊了一声，「收拾东西，马上进通道！」
田禾和王勉已经听见了，不用刘大江说，田禾已经把火堆踩灭了，王勉把砍下来的竹枝拢到一边清出通道口的路。
孙文斌反应最快，已经冲到通道口了，弩背回肩上，站在门边等着。
林野背着周聪大步跨进通道口，身子往下一矮就钻了进去，裴元绍紧跟在后面，一只手帮林野托着周聪的背，怕林野在通道里滑倒，也怕周聪撞到上面的岩石。
陈石头在通道口停下来，转过身看了看后面的人。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人数，然后目光落在刘大江身上：「你和田禾留下。」
刘大江听见这话脚步顿住了，回过头看着陈石头：「我留下？」
「带田禾一起。」
陈石头指了指岩棚外面的空地，「我们一路走回来，脚印踩了两排，从山涧一直踩到岩棚。你把周围这一块的脚印扫了，主要是从岩棚往西南清出去一段路，别清到脚印尽头，清到半路就拐弯。然后看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这条通道不能被人发现。」
刘大江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捡起岩棚边上王勉砍下来的竹枝，对田禾说：
「走，扫雪去。」
田禾应了一声，把弓捆在后背上，拿起几根竹枝，边走边绞，把它变成一个简易的竹扫帚的样子。
两个人从岩棚空地往西南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用竹枝在雪地上扫。
竹枝扫过的地方脚印被抹平了，新雪被扫得松松地铺了一层，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
两个人扫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看，确认看不出来了再往前走，一直扫出去百来步远，到一个岔路口，刘大江故意把扫痕往西边一拐，拐进一条死路，又扫了一段才停下来。
「差不多了。」
刘大江把竹枝往雪地上一插，往后看了看，来路已经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回去。」
两个人沿着扫过的路边往回走，边清理刚刚两人走过的痕迹。
这个起身很简单，反手拉着竹枝走就行了，它自然在后面清理了。
刘大江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从林子深处跟出来，也确认这一段清理乾净了，才继续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