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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松了口气，下意识环顾嘈杂拥挤的走廊，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早上总是这么挤，要不我们先去外面……”
话没说完，他却看见刚刚说“空气闷”的克莱，正径直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朝着那个特立独行的黑发少女的方向——走去。
朋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克莱停在那女孩面前，他才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此刻的斯隆妮，刚刚合上储物柜的门，正准备离开，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没什么表情地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嗨！我是克莱·贝雷斯福德，你叫我克莱就好了。”
克莱期期艾艾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轻，却奇异地清晰。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高挑却有些单薄，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近乎透明，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此刻却因紧张和某种莫名的热切，慢慢染上了两抹浅淡的红晕。
斯隆妮缓慢地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路径上的陌生物体，既不惊讶，也无不耐，只是纯粹的观察。
这短暂的沉默让克莱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她特有的、略显疏离的平淡腔调
“嗨。斯隆妮·吉尔莫。”
她报上名字，然后直接问
“有事吗？”
克莱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却难掩苍白的笑容，他有些笨拙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抱着的书本里，抽出那张保存完好的素描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蝴蝶标本。
“这是……你画的吧？”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目光却紧紧锁住她，仿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它……被风吹进我怀里了。”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被看穿的赧然与奇异的欣喜。
“你画里的……比我感觉到的自己，更……清晰。”
斯隆妮对于这个答案，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她原本半侧着的身子，这时才完全转过来，正面对着他。
克莱的身高至少超过六英尺（约183厘米），但她只需微微抬眼，便能与他四目相对，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比刚才真实几分的微笑，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
“恭喜你，”
她说道，声音轻飘飘的
“遇到了一个比镜子更‘老实’的旁观者，镜子只会反射它捕获的光线，而素描……捕捉的是光线缺席时留下的——‘阴影’。”
克莱似乎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容加深了些，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生气。
“那么，我感到非常荣幸，能拥有这么一个……‘老实’的旁观者。”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又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幽默
“看来我的‘影子’，比本人要有趣得多……至少，它不会像本人一样，随时可能——”
他声音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用词，然后才吐出那个带着隐喻色彩的词，
“——‘断电’。”
斯隆妮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清晰地读懂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并不沉重的忧伤，以及更深处的坦然。
她嘴角那抹笑容渐渐加深，虽然依旧很淡，却似乎多了点真实的温度。
“不，”
她轻飘飘地否定道，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我觉得，你本人更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