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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阳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听完刘建平的汇报，又仔細看完了那份《补充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建平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县长正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许久，陆正阳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建平，我只问你一句，抛开这份补充报告，单说卧龙乡试点项目的账目，你的专业结论是什么？”
刘建平挺直了腰板，字字铿锵：“报告县长，八个字：滴水不漏，堪称典范！”
“好！”陆正阳猛地一拍桌子，“堪称典范！我们青云县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典范！”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晨这小子，有点意思。他不是把刀递给我，他是把炮弹的引信交给了我。他这是堂堂正正地告诉我，他的阵地固若金汤，现在，他想请我一起开炮，炸平对面的山头！”
陆正阳笑了，是那种棋逢对手的畅快笑声。
“这份补充报告，先放在我这里。你带人先回去，今天辛苦了。”
刘建平走后，陆正阳看着窗外县委大楼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王海波……你给我送来的这个周晨，到底是你的兵，还是特洛伊木马？
……
第二天上午，青云县干部大会。
陆正阳走上发言席，开场就直奔主题。
“同志们，昨天，我让审计、财政、监察委的同志，对卧龙乡的试点项目进行了一次突击审计。结果，很让我震惊！”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许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财政局长钱立海，他几乎能预感到陆正阳接下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陆正阳话锋一转。
“我震惊的，不是查出了什么问题，恰恰相反，是没查出任何问题！”
“他们的账目，不是干净，是清澈见底！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明确的记录和监督。我在这里提议，全县所有手握项目资金的干部，都应该去卧龙乡看一看！不要只看他们修好的路，要去看看他们村委会墙上贴的账本，去看看刻在他们心里的那份责任！”
“我宣布，县政府将下发正式文件，对卧龙乡党委、政府，尤其是项目具体负责人周晨同志，进行通报表扬！”
哗——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一半是给周晨，另一半，是拍给新县长陆正阳。
所有人都明白了，新县长不但没拿下周晨，反而把他高高举起，立为了标杆。
陆正阳已经找到了他在青云县的第一把“尖刀”！
钱立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王海波，一边带头鼓掌，脸上挂着赞许的微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个陆正阳！一计不成，立刻改换门庭！他这是打不下来，就想拉拢腐蚀！想挖我的墙角？’
王海波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原以为自己是坐山观虎斗的渔翁，现在才发现陆正阳这条过江龙，已经盯上了他鱼篓里最大的那条鱼。
绝对不行！
周晨这条线，必须牢牢抓在县委手里！
……
会议一结束，王海波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了秘书长赵德柱。
“德柱，局势有变，我们必须抢回主动权！”王海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卧龙乡那个试点项目，现在是市里挂号，县里瞩目。陆正阳想把它当成他政府工作的政绩，没那么容易！”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中精光一闪。
“你马上起草一份文件，就以县委办公室的名义下发。成立‘青云县城乡一体化改革发展试点工作领导小组’！规格要高，要体现出县委对这个项目的绝对领导！”
赵德柱心领神会：“那组长的人选？”
“废话！”王海波瞪了他一眼，“这种总揽全局的领导小组，组长，当然得由我这个县委书记亲自担任！陆正阳嘛，可以当个常务副组长。另外，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委，由你兼任办公室主任！”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通过成立更高规格的领导小组，直接把项目的最高指挥权，从县政府手里，夺回了县委。
名义上是重视，是提级管理，实际上，是在陆正阳和周晨之间，加了一道天花板。
以后，周晨名义上就要向这个领导小组负责，也就是向他王海波负责。
……
卧龙乡。
周晨刚刚和乡党委书记陈大山商议完审计通过后的工作安排。
陈大山对县里的通报表扬很是满意，这意味着他这个一把手的脸上也有光。
他拍着周晨的肩膀，难得地说了句心里话：“小周，好好干，卧龙乡这块地，以前是瘦，但只要用心，也能长出金疙瘩。”
就在这时，周晨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和焦急。
“周老弟！出大事了！或者说是天大的好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王书记刚刚拍板，要成立一个试点工作领导小组，他亲自当组长，陆县长是常务副组长！红头文件马上就要发了！你们这个项目，直接升格成了县委一把手工程！”
“老弟，你这下牛大了！可……可这以后，你头上可就等于有了两个婆婆，一个书记，一个县长，他俩还不一条心……你可得小心伺候啊！”
挂断电话，周晨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陆正阳的审计是明火执仗的考验，而王海波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却像一张更加华丽、也更加柔软的网，将他罩了进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这个小小的乡长，被夹在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权力博弈正中央，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