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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青云县的领导层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吴国栋和胡建业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他们放弃了直接对抗，转而发动了一场旨在抹黑青云县和周晨本人的舆论战。
“混账东西！颠倒黑白！”陆正阳在办公室里气得拍了桌子，“明明是他们设套害人，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破坏营商环境？还要不要脸了！”
王海波则显得忧心忡忡，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眉头紧锁。
相比于陆正阳的愤怒，他更担心这件事在市里造成的政治影响。
“周晨，这件事，你怎么看？”王海波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周晨。
“王书记，陆县长，这恰恰说明，我们打疼他们了。”周晨的语气很平稳，“如果他们还有别的牌可打，就不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泼脏水手段。这反而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机会？”王海波和陆正阳都愣住了。
“对，机会。”周晨解释道，“他们想把水搅浑，把我们塑造成‘不听话的刺头’。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不是去辩解一碗粉还是两碗粉的问题，而是要主动跳出这个泥潭，站到更高的地方，去解决他们提出的那个‘问题’。”
“他们提出的问题？”陆正阳没明白。
“他们指责我们破坏营商环境，那我们就拿出一套真正能优化营商环境的方案给市里看。他们说我们‘好高骛远’，那我们就用一个切实可行的项目融资模式，来证明我们不是空想家。”周晨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盆脏水，我们不接。我们把它当成梯子，踩着它往上走。这也是完成苏市长‘考题’的最好契机。”
一番话，让陆正阳和王海波茅塞顿开。
他们还在为如何应对抹黑而烦恼，周晨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这次危机，完成一次华丽的进攻。
“具体怎么做？”王海波追问道。
“给我两天时间。”周晨看着两位领导，“我需要把那份给苏市长的政策建议，打磨得更锋利一些。到时候，我们要的不是去市里解释，而是去市里‘献策’。”
……
傍晚，夕阳将老城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晨骑着一辆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家属楼。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母亲刘桂花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意。
父亲周卫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见他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还知道回家？”
周晨早已习惯了父亲这种别扭的关心方式，他笑了笑，把公文包放下，去洗了手，坐在了饭桌旁。
饭桌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
刘桂花一边给周晨夹肉，一边开始了每日例行的“盘问”。
“小晨啊，最近工作忙不忙？我看你都瘦了。”
“还行，妈，不忙。”
“不忙？不忙怎么天天不着家？我跟你说，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你看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跟你爸能不急吗？”刘桂花说着，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我跟你说个事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县医院的护士，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我把你的微信给她了，你抽空跟人家聊聊，约个时间见个面。”
周晨扒拉着米饭，哭笑不得：“妈，我这阵子真没时间。”
“没时间，没时间，你总说没时间！”刘桂花把筷子一放，有些不高兴了，“上次那个小学的老师，你也说没时间，人家姑娘后来都找好了。你再这么拖下去，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惦记着那个苏清影？”
“咳咳！”周卫国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瞪了老伴一眼。
刘桂花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苏清影这个名字，自从那次分手后，就成了家里的一个禁忌。
她讪讪地闭上了嘴，又给周晨夹了一块肉。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吃完饭，周晨帮着收拾碗筷，刘桂花去楼下散步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周卫国给周晨递过来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
“最近，县里动静不小啊。”周卫国忽然开口。
周晨知道，父亲虽然退休了，但以前在水泥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车间主任，厂里人多嘴杂，县里的大事小情，他总能听到一些风声。
“还好，都是工作。”周晨含糊地应道。
“我听厂里那帮老家伙说，你把市里的大公司都给得罪了？”周卫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谈不上得罪，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周卫国笑了笑，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你爸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我就知道一个理儿，当年我在厂里管生产，你捅了马蜂窝，就别怕被马蜂蜇。”
周晨心里一动，看向父亲。
“那些人，能开得起大公司，能在市里呼风唤雨，那就不是善茬。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就能想办法断你的前路。”周卫国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你妈担心你，我也担心。但是，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别怕。”
他看着周晨，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一份父亲独有的深沉。
“当年我在厂里，为了设备改造的事，跟厂长拍过桌子。后来，人家给我穿了两年小鞋，那两年，我连个先进都评不上。但是，设备改造之后，厂子效益好了，大伙儿的奖金多了，我走在厂里，人人都喊我一声‘周师傅’，那腰杆子，是直的。”
周卫国掐灭了烟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爸我，没啥大本事。就希望我儿子，不管走到哪一步，当多大的官，这腰杆子，都得是直的。别为了往上爬，就弯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周晨的全身。
父亲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他自己一辈子的经历和感悟。
这朴素的“烟火气”，却比任何激励的话语都更能触动周晨的内心。
是啊，腰杆子要直。
他想起卧龙乡那条泥泞的土路，想起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一份份用程序和规矩反杀对手的文件。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挺直腰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吗？
“爸，我知道了。”周晨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知道了就行。别跟你妈说，省得她瞎琢磨。”周卫金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家里有我呢。”
从家里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周晨心头最后一丝烦躁。
父亲的话，让他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正阳的电话。
“陆县长，方案我想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我给您和王书记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陆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这么快？好！我马上跟王书记说！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周晨抬头看向夜空。
城投集团的脏水，胡建业的威胁，王海波的摇摆，母亲的担忧……所有的压力和挑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他胸中一股昂扬的战意。
他不仅要完成苏清影的“考题”，更要用这份“考卷”，给所有想在青云县这片土地上乱伸手的人，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而这个耳光，必须打得有理、有据、有节，让他们哑口无言。
一个完整的、足以撬动整个江州市国企投资生态的计划，正在他的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