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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百一十劫气,我就拿走了。」
苏言先将那箱泥塑搬上风虎后背,又扫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物资,随口道:
「那些乱七八糟的妖兽肉......给你抵个六索,至于这些矿石,说实话我用不上......但给你个面子,抵三索。」
「最后这点兽皮帐篷丶米面粮油丶骨饰丶罐锅瓢盆的杂碎......我也不嫌弃,一索收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南司主,嘴角带着笑意:
「最终我拿走一百二十索,你还欠我二百八十索,你看看,没问题吧?没问题就按个手印。」
营地中,残阳如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言将欠条展开,逐字逐句地念给南司主听,声音却清清楚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没有陷阱,没有暗坑,甚至带着绝对的公平丶公正。
「吧嗒。」
南司主颤巍巍伸出手指,在兽皮上按下了手印。
契约成立。
苏言小心吹乾兽皮上的最后一丝潮气,折好收入怀中。
他强压着嘴角,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尽快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同事团建」。
然后找个无人角落,将这一百多索劫气吞下。
那感觉,光想想就浑身发麻!
这笔启动资金一旦落袋,实力必然大涨一截,后面的以讹入道,也能走得顺畅许多——甚至可以试着去追捕那些流窜作恶的江洋大盗丶凶名赫赫的魔头。
总不能一直薅友军的羊毛吧?
毕竟良心嘛......倒是无所谓。
关键是,友军总有薅秃的那一天,得想办法多点开花,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正道。
「各位,就送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苏言抱了抱拳,将僵硬的夔牛扛上肩头,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朝营地外走去。
身后,两位帝子扶着风虎背上高高摞起的物资,紧跟着离去。
「......」
南司主双目无神地注视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中,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司主,节哀啊......」
心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声道:「天快黑了,要不......您先吃口饭吧?」
「吃饭?」
南司主哆嗦着转过头,望着被翻了个底朝天的营地......到处是歪倒的架子丶散落的枯草,连墙角那只腌菜坛子都不见了踪影。
他欲哭无泪,喃喃道:
「吃什么?东西没了,钱没了......米丶面丶肉也全被拿走了,锅碗瓢盆都被搬了个乾净,我还能吃个球啊。」
某一刻,南司主恍惚觉得,自己哪里是在赔钱,分明是招了一夥贪婪无厌的山匪,被人家把老巢都洗劫一空。
心腹忠心耿耿,压低声音:
「属下刚才趁他不注意......偷偷藏了一点米,还有几把野菜,那几个豁了口的陶罐他们没看上,还留在灶台底下,我给您煲个野菜粥喝吧......您要保重身体啊,明天我再出去想办法。」
南司主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热了,险些当场泪崩。
恍惚中,他依稀记得四十年前,【济水司】刚刚成立那会儿,他带着两三个心腹来到这里打拼。
那时候天下大劫,民不聊生,过的就是这般苦日子,啃野菜丶喝稀粥,夜里裹着破席子瑟瑟发抖。
谁料到,四十年后的某一天,一切如旧......
另一人上前,小声提醒道:
「司主,钱财好说。大不了明日,我让人先卖上一头【水蚤】,吃穿立刻不愁了......只是,答应给长江司的那些妖兽怎么办?黄河改道迫在眉睫,一旦长江司不为咱们站台,一切便成定局啊!」
南司主眼皮猛地跳了跳,用力攥了攥拳头,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不错,现在还不是颓废的时候。
虽然自己成了被敲打的出头鸟,损失惨重,但图谋的那件事,绝不能这般轻易放弃。但凡还有一线希望,【济河司】就永远是济河司,绝不能变成什么【十河司】!
「老三,我们还有几头【水蚤】?」南司主沉声问道。
心腹心有余悸地答道:「小的三头,大的两对......还好【水蚤】一直躲在水下,没被他们搜到。否则,怕是早就被拉去抵债了。」
「都带上!」
南司主咬着牙,挤出声音:
「随我再去一趟【北济司】,我只要三百索,全卖给他们。从此以后,【水蚤】这桩生意,就归他们了!」
一头大的【水蚤】,单卖最多值三十索,但如果是成对的,可以繁衍后代,那价格就要翻上几番——他不信对方能忍住这等诱惑。
心腹急忙劝阻:
「司主,万万不可啊!没了这桩生意,咱们以后还怎么在这乱世立足?」
「管不了那么多了......」
南司主幽幽地望着湛蓝的天际,落在他眼里,却仿佛乌云密布丶风雨欲来。
他命令道:
「劫气越来越少,只会越来越珍贵,不趁现在赚上一笔,以后恐怕会更难......就听我的!先让大夥吃口饭,把伤养好,我们择日出发。」
「好!」
既然司主已经做了决定,属下便再无顾虑。
其实整个南济司,谁都知道自己的司主算不上多强大。
但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四十多年来,他总能凭着自己丰富的阅历,抢先一步避开灾祸,所以,大家都甘愿信他。
只要司主支棱起来,南济司就永远还是南济司.......心腹大步走向灶台,心中颓废一扫而光!
他目光坚韧的扫向茅草堆,一头钻了进去。
片刻后,心腹又面无表情返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憋屈道:「司主......我藏起来的米和野菜也没了,恐怕是被他搜刮去了......」
「......」
「钩司,您要这些普通的米,和野菜做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荒郊外,虞子站在风虎后背上,一边清点着物资记帐,一边疑惑问道。
「不值钱?」
苏言大步走在前方,疑惑转身:
「不可能吧......不值钱为什么要藏起来?我在柴垛下面翻了两块大石才找到的,你再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