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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戈壁上的规矩——<纯情男大爱看书>冠名(第1/2页)
匿名终审系统没有展示题目,屏幕上只留下一片等待加载的空白。
许正青扶正眼镜。
三号席上方,代表指导关系回避的黄灯仍然亮着。
他没有触碰回避菜单。
仅凭一个题材标签,还不足以判断任何事情。
数秒后,正文加载完成。
第一行字跃入眼帘。
“戈壁上有条规矩,看见路边有人抬手,再急也得停车。”
许正青的手停住了。
这句话,他听过。
一个月前,许长歌从甘省回来。
进门时,那个一向衣着整洁的年轻人只提着一只沾满灰土的小箱子。
他的脸晒黑了,唇角裂着细口,耳后有一块刚刚脱落的晒伤皮。
鞋帮裹着黄灰,手背也添了几道结痂的伤口。
许母看得眼圈发红。
“你这是去采风,还是去受罪了?”
许长歌把箱子放在玄关,语气依旧平静。
“戈壁的风大了些,过几天就好了。”
许母追着问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那边有条规矩,看见路边有人抬手,再急也得停车。”
和屏幕上的第一行,几乎一字不差。
许正青慢慢靠直了后背。
他已经知道A-067是谁。
没有犹豫,他点开终端右下角的回避菜单。
【是否确认识别作者身份?】
确认。
三号席上方的黄灯随即转红。
【身份识别回避生效。】
【评分、推荐及名次权限已锁定。】
【书面意见仅作为培养材料归档。】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主位上的薛弘川扫了一眼控制面板。
一席触发身份回避。
按照规则,他没有询问,更没有看向许正青,只在终审记录中补上一笔。
其余评委继续阅读。
第二句话已经出现。
“哪怕油表只剩最后一格,哪怕风沙已经吞掉半截车灯。”
顾长风停止转笔。
崔问放下搭在金属箱上的手。
没有漫长的景色铺陈,也没有用大段文字描写戈壁的辽阔。
开篇只给出一条规矩。
而这条规矩,可能要拿命来守。
正文继续向下。
养路工老马带着新来的巡线员返回站点。
风沙封住大半条公路,他们的油量只够开回养护站,车载通信也断断续续。
就在即将驶过一辆卡车时,老马看见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
手掌朝外。
五根手指布满血泡。
年轻巡线员也看见了。
他立刻盯住油表。
“马师傅,停了就回不去了。”
老马踩下刹车。
巡线车在风里向前滑了七八米,最终停住。
他没有解释,俯身从座椅下拖出一根旧绳。
绳身磨得发白,上面打着七个结。
年轻人愣了一下。
“这些结干什么用的?”
“一个结,一辆车。”
老马推门下去。
风沙瞬间卷进驾驶室。
卡车陷在路肩的软沙里,司机独自挖了两个多小时,双手已经磨破。
发动机没有故障。
油箱却见了底。
老马先将拖绳挂上卡车,再让年轻人压住巡线车的后轮。
两辆车一点点向前挪。
绳索绷紧时,沙地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巡线车的油量继续下降。
拖了二十多分钟,卡车终于脱离沙窝。
老马打开备用油桶,把柴油灌进卡车。
年轻人脸色变了。
“全给他了,我们怎么办?”
老马扣紧油箱盖,又打开车载巡线器。
屏幕右上角,微弱的定位信号闪了一下。
“等。”
“等谁?”
老马望向被风沙遮住的公路。
“等下一个守规矩的人。”
许正青的指腹压住屏幕边缘。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许长歌回京那晚的另一句话。
吃饭时,许母问他这一个月学到了什么。
许长歌当时只回答了两个字。
“等人。”
家里人以为他累了,没有继续追问。
原来他在戈壁上真正见过这样的等待。
第三辆车会不会出现,谁也无法保证。
老马仍然踩下了刹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戈壁上的规矩——<纯情男大爱看书>冠名(第2/2页)
因为十七年前,也有人为他停过一次。
那根绳上的第一个结,属于一辆被困在风里的养护车。
当时的老马只有二十六岁。
救他的人没有留下姓名,只在离开前告诉他:“以后看见有人抬手,记得停。”
自那以后,旧绳上多了七个结。
评审厅内,只剩终端偶尔翻页的轻响。
崔问的阅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慕白退回上一页,又读了一遍那根拖绳的来历。
顾长风在评审表上写下“传承”。
看了两秒,他把两个字划掉。
重新写道:
“陌生人以共同承担风险,维系旷野秩序。”
陶之言读到年轻巡线员接过空油桶时,身体微微前倾。
故事开头,年轻人一直在计算油量。
还剩多少公里,风速多大,回到站点需要多久。
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他,停车很危险。
可当远处终于出现一束微弱车灯时,第一个走进风里的也是他。
他拿起反光板,站到公路边。
风压得他睁不开眼。
他仍然抬高右手。
车灯越来越近。
年轻人用力挥动反光板。
那辆车起初没有改变方向。
几秒后,灯光晃动了一下。
车辆开始减速。
它离开主路,缓缓驶向那只举起的手。
评审厅内,无人出声。
十二块终端上的进度条几乎同时向前移动。
控制台旁,何远达看不到正文。
他只能看见每一席的阅读状态。
评审A-031时,三位评委提前调取过结尾,两位评委使用了快速翻页。
到了A-067,十二条进度线始终靠得很近。
没有人跳段。
也没有人提前查看末章。
何远达望向三号席。
红灯亮着。
这代表有人认出了作者,并主动放弃了评分权。
他在值班记录上写下一行:
“A-067,一席触发身份回避。十二席阅读进度高度同步,目前无人跳读。”
终端上的故事进入最后一章。
赶来的第三辆车把老马和年轻人送回养护站。
下车前,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拖绳。
七个结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撞在一起。
“马师傅,今天救的那辆卡车,算第八个结吗?”
老马摇头。
“还不算。”
“为什么?”
“等你以后也为别人停一次,再打。”
年轻人站在车边,没有说话。
他回头望向公路。
风沙仍在移动,刚刚救过他们的车辆已经看不见了。
许正青的阅读进度停在最后一页。
他想起许长歌小时候写过的文章。
聪明,整齐,几乎挑不出明显错误。
每一篇都知道评委喜欢怎样的开头,怎样的转折,又该用怎样的句子收尾。
那些文章里,总有许家的痕迹。
许长歌越想摆脱祖父的名声,落笔时越容易被那道影子困住。
小学时,老师会把他的作文送到许家,请许正青亲自修改。
中学参赛,评委看见姓名,总会多翻两遍。
获奖之后,有人称赞天赋,也有人说许家早已铺好了路。
许长歌从不争辩。
他拒绝家里提供的推荐名额,一遍遍推翻旧稿,参加每一场公开比赛。
他想证明自己的文字离开许家的名字,依然站得住。
从甘省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许长歌拿着一沓打印稿经过客厅。
首页被手掌压住,许正青没有看见题目。
祖孙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碰了一下。
许长歌没有递出稿件。
许正青也没有索要。
公读通道开放后,他没有搜索孙子的文章。
楚鹏书的评论登上热榜时,他同样没有点开。
他一直等到作品洗去姓名,封存数据,只带着一串编号进入终审。
今天,他终于读到了。
这一回,许正青在文字里没有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只看见一个顶着风沙走进旷野,又带着故事回来的许长歌。
老人抬起手,翻到最后一页。
结尾只有一句话。
“旷野从不询问停车人的姓名,
却会把那束减速的车灯,一直传到下一场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