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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谁敢动他!(第1/2页)
周教谕也愣了一下,马车咋又回来了?
在所有人注视下,马车停在他们面前,传出一声:“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车帘掀开,赵文瑄探出半张脸来。
赵文瑄急忙下车,两步抢到周教谕跟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躬身一拜,声音压得低稳:“学生见过老师。”
“学生本要去桃花村拜见您,没想到在这碰见了。”
话说完,马车后面又下来两个人。
文一温摇着折扇,孙师爷提着一本札记,齐齐朝周教谕行了一礼。
周教谕没接这个礼。
他瞥了眼,方才骂他“老东西”的车夫,又看看赵文瑄,抬手用登山杖指了指那车夫,语气不高,每个字却沉得压人。
“我这一把老骨头,不配拦你的马车,我走着去便是。”
赵文瑄一时脸色涨红,回头狠狠瞪了车夫一眼。
车夫缩在车辕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教谕说完便不再理他,抬脚就要往前走。
赵文瑄赶紧追上去搀住他的胳膊,急道:“老师这说的是哪里话!这车夫新来的,学生一定重罚,您上车,对了,您要去哪儿,学生送您。”
周教谕却已经绕过他,走到马车前。
他一步跨上车辕,动作之快,让赵文瑄都愣了一瞬。
他印象里的老师,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今日却如此慌张,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等赵文瑄回过神来,林河和林山也已经冲了上来。
林河把赵文瑄往旁边一拨,粗着嗓子道:“赵大人得罪了,借车一用!”
说着两人一同跃上车辕,扯过缰绳,回手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马长嘶一声,马车在土路上掉了个头,朝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赵文瑄被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呆呆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又是错愕又是忧急,“这是……出什么事了?”
文一温摇头,折扇拍着手背,“能让周教谕大人如此失态,怕是出了天大的事。”
“那方向是县城,县城出事了?”赵文瑄自言自语道。
这话落到孙师爷耳朵里,心里咯噔一下。
正说着,后面十几个桃花村的年轻后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个个跑得满头是汗,鞋上全是土。
“让开,快上来!”
赵文瑄几人忙让开路,看着这些后生从身旁跑过。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文一温一手拽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后生,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那后生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崩字,“林……林砚被县太爷扣住了,要打板子,族长让我们去帮忙,他说要请周教谕去救林砚,林砚二哥大哥已经先跑了,我们腿脚慢……才追到这儿!”
另一个后生也挤上来,抹着汗急道:“可不,那县太爷要打林砚五十板子,陈实也打,林砚是为了陈实家的事,被马翠花讹上了!”
几个后生七嘴八舌,声音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林砚明明是好心救陈家娘子,结果摊了官司。”
“那县太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板子!”
“走了一个宋扒皮,又来一个扒皮,没一个好东西!”
“……”
赵文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当场就变了。
林砚是他老师新收的徒孙,老师为了这个徒孙,肯放着县城的清福不享,住在桃花村那间破院子里不肯走。
由此可见。
老师在林砚身上寄了多厚的心血。
要是林砚在县衙里出了事,落了刑伤,坏了身子,他怎么跟老师交代?
他忽然想起这方县令不是被他流放了?
新换的县令是……
他眼前一亮,猛地看向孙师爷,“这人是你举荐的?”
孙师爷脸早就绿了,觉察到瘆人的目光,扑通跪地,“大人恕罪,是……是小人用人不察,求大人恕罪。”
“赎罪?”
赵文瑄满脸沉重,“我恕你的罪,谁恕我的罪,你自己跟周教谕大人解释吧!”
文一温眼珠一转,抱拳道:“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究竟是谁的错,见了才知道。”
赵文瑄哼了一声,来不及细想,扭头就要追马车。
可马车早已跑得没了影。
他重重一跺脚,“这路太远,跑着去太迟!”
文一温上前一步,摇了摇扇子,沉吟道:“大人莫急,不如去村里借辆马车,或者驴车也行,总比两条腿快。”
赵文瑄一听有理,三人又匆匆往村口折返。
刚走到村口,迎面撞上一辆吱呀吱呀的牛车。
车上坐着的正是林现。
林现今天穿得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里哼着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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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去县里看林砚热闹的。
他早就听说马翠花把林砚告了,还听说什么马翠花的三舅姥爷就是县令大人。
心道:太好了,林砚这回落不着好,自己得去亲眼看看,回来也好跟村里人细说。
他刚出村口,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行色匆匆的三人。
“这人是……是……”
“知府大人赵文瑄!”
那天夜里,赵文瑄进县衙时他没看清正脸,可后来越想越觉得那人气度不凡,又听林砚称他“赵大人”,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再看,这排场,这气度,不是知府大人还能是谁?
他心里又酸又馋,嫉妒在他的心底开始生了花。
林砚一个泥腿子都能跟知府称兄道弟,我林现比他早读了三年书,差什么?
林现立刻从牛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赵文瑄面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的斯文。
“学生桃花村林现,见过赵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学生不才,这牛车虽简陋,也能代步,大人若是不嫌弃,学生愿为大人驾车引路。”
赵文瑄见有现成的牛车,喜出望外,拱手道了声谢,便带着文一温和孙师爷上了车。
林现心里乐开了花,如此接近知府大人的机会,莫非是老天眷顾?
心里欢喜,一挥牛鞭,牛车慢悠悠地往县城方向驶去。
路上,林现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向赵文瑄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大人,学生近日读《论语》,颇有些心得,‘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生以为,此章讲的是为学之法,更可引申为为政之道。”
“譬如大人治理一方,既要有学,亦要有思,方能政通人和。”
他说完,微微侧过头,偷看赵文瑄的脸色。
赵文瑄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只“嗯”了一声,目光还盯着前方的路。
文一温坐在车尾,摇着扇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师爷也低下头去,光翻手里的账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着,没出声。
林现见众人无甚反应,心里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继续道:“学生平日里也常与林砚堂弟论学,他年纪虽小,心性却高,学生常劝他,读书人要谦逊,不能锋芒太露,可惜他听不见去……”
“这不,今日听说他冲撞了县太爷,学生心里也是又急又气,若早听学生的,何至于此。”
他说得痛心疾首,眼角却忍不住往赵文瑄身上瞥。
文一温“啪”地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车辕,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牛车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此时。
县衙大堂上,日头已经掉了半截。
宋县令在案后来回踱步,越踱越燥。
林砚这小子牙尖嘴利,可却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泥腿子竟然知道周教谕大人的名号?
不应该啊?
堂下林砚还被两个衙役按着,陈实跪在一旁,额头上的血口子已经凝住了,他娘的破衫还搭在地上。
林万奎和族人们挤在门边,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堂上。
马氏抱着胳膊,靠在堂柱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管如何!
他就是真认识周教谕大人,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周教谕大人可是帝师,怎可能与这个泥腿子有交集?
沉吟片刻,宋县令猛一停步,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得满堂嗡嗡响。
他指着林砚,声音尖得劈了叉,“林砚,你今天就是真认识帝师周教谕大人,真认识赵文瑄赵大人,本官也要治你个咆哮公堂,藐视朝廷命官的大不敬之罪!”
“来啊,把林砚先打五十板,再押入大牢!”
他手一挥,水火棍再次举起。
林砚抬起头来,斑驳阳光映进他眼底,一双眼亮得惊人。
他没有躲。
但闭上了眼睛。
这顿打,是彻底拖不过去了。
“住手!!”
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而急促的喝声。
马蹄声急如鼓点,由远而近,震得青石板都在抖。
紧接着。
一辆马车直冲到县衙大门前,马匹前蹄腾空,带起一阵尘土。
车帘被一把掀开,周教谕探出身来。
他跳下马车,脚步踉跄了一下,林河和林山一左一右扶住他。
周教谕一把甩开两人的手,目光如炬,大步朝衙门里闯去,声音沙哑却炸响了整座大堂。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