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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坏事了,县令换人了!(第1/2页)
大门没开。
等了片刻,林砚又擂了三下。
“咚咚咚!!”
鼓声比刚才更急更重,震得耳膜嗡嗡响。
这回,县衙大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两个衙役探出头来,中午阳光落在他们脸上一条条斑影,映出满脸的不耐烦。
打头的衙役上下扫了林砚一眼,破旧衣衫,草鞋上全是泥,身后跟着一群扛扁担的村民。
他往门框上一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什么的,大中午的敲鼓!”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县衙的鼓是随便敲的,惊了老爷的好觉,板子够你吃的。”
“我们要告状!”
“桃花村村民林砚,告济世堂钱郎中之妻马氏,私闯民宅,打伤病人,撕毁衣裳,请青天大老爷升堂。”
林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那衙役看了看他身后的村民,又看看叉着腰站在最前头的马氏,眼珠子一转,把门又拉开半扇,“等着。”
然后缩了回去。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嗓子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接着又没动静了。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天彻底热了。
热浪熏得人眼睛发酸。
林万奎在人群里来回踱步,几次想上前敲门,都被林砚拦住了。
马氏靠着石狮子嗑瓜子,把瓜子壳往林砚脚下扔,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等吧等吧,等老爷出来,第一个先扒你的皮。”
林砚没理她。
谁扒谁的皮还不一定。
估计马县令见了他,当场能吓得尿裤子。
门终于开了。
两排衙役鱼贯而出,水火棍往地上一顿,齐声低喝。
“威武!!”
县衙大堂上,县太爷从后堂缓步出来,官帽微歪,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睡意。
坏了!
林砚见到堂上那位县太爷,懵了。
不是姓马的那人。
换人了?
新来的县太爷可不姓马,姓宋。
宋县令落座之后,三角眼先往堂下扫了一圈,目光扫过跪着的一排人,最后在马氏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马氏也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眼珠子往林砚那边斜了斜,下巴又朝沈氏的方向轻轻一撇。
宋县令会意,眼皮微微垂了垂,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一点。
就那么几个小动作,连话都没说一句。
所有人都没察觉,可林砚却看在了眼里。
坏了,难不成马氏真认识这个新县令?
马氏得了暗示,原本缩着的身子一下挺直了,刚才在村里还夹着尾巴的劲全都回来了。
她不等县令问话,抢先往地上一跪,扯着嗓子就嚎开了,眼泪说来就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青砖地拍得咚咚响。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民妇是济世堂钱郎中之妻,这罪妇一家串通桃花村林砚,诓骗我男人诊费五两,赖着不还!”
“民妇上门讨要,反被他们率众围殴,把民妇推倒在地,拳打脚踢,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宋县令没看马氏,目光扫向堂下跪着的沈氏。
沈氏被陈实扶着跪在地上,破衫被撕开的口子还没来得及掩好,半边脸肿得老高,额头磕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县令那双三角眼像称东西似的把她上下一掂量,又看看旁边吓得浑身哆嗦的陈实,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轻蔑。
他从签筒里取出一支红头签,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陈氏,你赖人诊费,还纵人殴打债主,可知罪?”
沈氏病得连跪都跪不住,整个人歪在陈实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丝细弱的气声。
“大老爷,民……民妇没有赖账……民妇……民妇只是……没钱……”
话没说完,头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昏死在陈实怀里。
陈实猛地抱住他娘,像抱着一团即将散架的枯柴,撕心裂肺地喊,“娘!娘你醒醒,娘……”
他抬头朝堂上看,眼泪混着泥道子淌了满脸,额头咚咚咚撞在青砖地上,没几下就磕出了血印子,“大老爷,我娘病重,求您先给她请个大夫,银子我们一定还,求您发发慈悲,求求您了!”
宋县令从签筒里又抽出一支签,手一松,竹签当啷掉在案前,“陈氏,重打二十,今日若还不上,陈实连坐,一并杖责!”
两厢衙役低喝一声,水火棍齐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人心里发颤。
“你儿子不是挺能哭吗?”马氏跪在旁边,拿眼角斜着陈实,嘴角咧得老高,“哭给谁看,老爷堂上的棍子可不吃你这一套,你娘装死,你嚎丧,你们母子俩倒是会做戏。”
“早知今日,当初怎么不把她许配给镇东头那个老鳏夫,好歹能换五两银子,也省得今日挨板子。”
她越说越难听,沈氏昏死在地上,衣裳遮不住肩头,陈实跪着往他娘那边爬,被两个衙役一脚踹了回去。
马氏翘着下巴,往沈氏脸上啐了一口,“贱货,昏死过去还是这副狐媚样。”
陈实嗓子里涌出一声像野兽般的低吼,疯了一样扑向马氏。
可惜,衙役早有防备,一棍扫在他的小腿上,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脸磕在青砖上,鼻血流了一脸。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两条腿却使不上力,只能用十根手指抠着地砖往前爬,在地面上拖出几道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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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衙役举起水火棍又要落下去。
“住手!”
林砚从人群中一步跨出,挡在陈实身前,面朝堂上,声音不高,却像铜钟撞在堂柱上,嗡嗡回荡。
宋县令的三角眼睁开了半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用那种审度猎物的眼光把林砚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破旧衣衫,草鞋上还沾着泥,但站得笔直,说话有条有理。
他做了多年地方官,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寒酸,骨子里未必寒酸。
他不急着动刑,反而笑了,“你又是何人?可有功名?咆哮公堂,你是想陪他一块挨板子?”
马氏赶紧在旁边火上浇油,指着林砚朝宋县令喊,“大老爷,他就是林砚,就是那个欠债的沈氏小姘头,在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骗老人钱,闹分家,还欺负他堂哥!”
“大老爷您可别小看他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活了,他就是个泥腿子,学了几个字就到处显摆,您可千万别信他!”
林砚没理马氏,朝宋县令拱了拱手,朗声道,“大人,小子觉得此案判得不公。”
宋县令皱眉,“你敢质疑本官的决断?”
林砚抱拳,“小子不敢,但小子有话要说。”
“第一,欠债还钱是民事纠纷,按大渊律,民间借贷纠纷应先由里正,族长调停,不能直接动刑。”
“第二,说陈实他娘赖账不还,她从头到尾没有否认债务,何来赖账一说?”
“第三,马氏私自闯宅,打伤病人,撕毁衣裳,此事有全村父老作证,大人不闻不问,反倒先打被害人。”
“第四,陈实不过是为母亲求情,何来咆哮公堂,杖打病重之人,打死不用偿命,这是衙门还是刑场?”
宋县令那双三角眼眯了眯,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心里开始暗暗计较。
堂下这些村民,大多连律法两个字都写不出来,这个少年却能一口气列出四条,条条打在案子上。
他做了多年地方官,知道这世上有些刺头不好惹。
而且这小子说话有理有据,莫非是身份不凡?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开口。
马氏急了,膝行向前两步,拿手指着林砚,尖着嗓子喊,“大老爷,您别听他胡扯,他连童生都不是,就是桃花村一个泥腿子,他说什么律法,都是从茶馆里听来的,他连书都没念过几天,他懂什么律法?”
她又回头朝张氏挤了挤眼。
张氏在人群里犹豫了片刻,也挤出来跪下,朝宋县令磕了个头,“大老爷,民妇是他大伯母,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沈氏欠马大姐家的钱是实,他还故意狡辩,您打他板子,是替他死去的爹娘教他做人。”
宋县令脸上的犹豫,消退了。
敢情就是一个泥腿子?
差点被他吓到!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签筒里又抽出一支签,在掌心里拍了两下,然后往地上一扔,“林砚,无有功名,当堂咆哮,妄议律法!”
“来啊,拿下,三十大板,陈氏二十板,陈实三十板,今日还清马氏五两,再把人放回去。”
几个衙役丢开陈实,转身朝林砚逼过来。
坏了!
林万奎在旁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拽住身后两个后生,低声吼道:“快去,去请周教谕,快跑去,就说林砚在县衙要挨板子了!”
两个后生挤出人群,脚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转眼消失在巷子里。
林万奎自己带着族里几个老人扑通跪倒一排,朝堂上连声哀求,嗓子都哑了,“大老爷,林砚年纪小,不懂事,您看在他为了给陈家娘子治病连饭都吃不上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是啊,请青天大老爷开恩哪!”
“求青天大老爷开恩!!”
宋县令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林氏宗族结伙闯堂,藐视本官,你们全都是都想下大狱?”
林万奎身子一僵,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滚下来,滴在青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族里几个老人互相看看,都低下头去。
有人轻轻拉了拉林万奎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族长,别……别把全族都搭进去。”
林万奎张了张嘴,最终把满肚子话咽了回去,只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堂上只剩下林砚还站着。
两个衙役一人扭住他一只胳膊,把他往下按。
林砚咬着牙,撑着不跪。
牙关紧咬。
身后马氏的声音又尖又细地冒出来,“按他,按死他!这号人不打不服,打!”
“大老爷,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这泥腿子当着满村人的面骂我,还推我,我活了半辈子没受过这种气,您看我这手腕,都是他拧的!”
水火棍呼的一声抡起来,棍风擦过林砚后颈。
宋县令眯着三角眼靠在太师椅上,指尖随着棍风轻轻点着案面,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林砚猛地一挣,两个衙役竟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刀,直视堂上,声音在堂柱之间嗡嗡回响,“滥用私刑!不辨是非,冤枉好人,大人可还记得前马县令是因何被革职流放的!”
话音一落。
满堂人心齐齐一跳。
宋县令的指尖停在案面上,脸色骤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