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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紧紧攥住腹部的衣物。
不知道是颠簸导致,还是紧张所致,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感,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她的额头、脖颈与后背。
她咬牙,拍打着驾驶座靠背:“方舒意!停车!快停车!你会把自己也害死的!”
方舒意置若罔闻,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前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理会,她就是要拖着江浸月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从车后骤然逼近——!
黑色汽车如同暴怒的猛兽,从土路后方迅猛地追上来,以极致的速度赶超上前,然后车身猛地横甩——!
轮胎在土路上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横堵在土路的尽头!
方舒意的车狠狠撞了上去!
“砰!!”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刺耳的声响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车齐齐滑动,对面车辆死死踩住刹车,硬生生顶住了这股极限冲力,在车轮即将坠下麦田的前一秒,方舒意的车终于停住!
“…………”
车头引擎盖冒出滚滚黑烟,浓烈的焦煳味弥漫开来,江浸月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往前扑,额头重重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凭着残存的意识,推开车门,从后座滚落在地上。
尖锐的痛感从小腹的位置蔓延开来,她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额角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被撞的汽车上,有人迅速跳下车,军靴踩过沙石路面,脚步声急促。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稳稳抱起来。
“皎皎。”
晏山青紧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江浸月气息微弱:“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晏山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奔向自己的车子。
方舒意仍旧坐在驾驶座上,额头磕破流血,血迹顺着眉骨不断下坠。
她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晏山青抱着江浸月上车,看着汽车发动、掉头,绝尘而去。
她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
晏山青一路驾车冲向医院。
江浸月坐在副座,嘴唇都没了血色,几乎失去意识。
晏山青屏住呼吸,将车速一快再快。
到了医院,他连车钥匙都没有拔,抱着江浸月就冲进医院,高声呼喊:“医生!!”
“医生!!”
院内医护看见晏山青,连忙推着移动病床过来,示意他放下江浸月:“督军,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江浸月捂着肚子,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晏山青的声音嘶哑:“她说肚子疼。”
肚子疼……
恍惚间,晏山青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医生连忙将江浸月送进急救室,晏山青被挡在门外。
他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没过多久,急救室门打开,医生疾步走到他面前,诚惶诚恐地开口:“督军,夫人、夫人受到剧烈撞击,胎气震动得十分厉害,孩子……孩子恐怕保不住,不过!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说完这话,医生浑身冒冷汗。
他完全不敢去想,督军的子嗣若是折在他们医院,后果会有多可怖!
可江浸月当下情况危急,他们也不敢打包票孩子一定平安,万一出了意外,更无法向晏山青交代,只能如实告知。
然而听完这番话,晏山青却毫无反应。
就好像……好像……
好像完全没料到,医生会说出这样的事情?
“……督军?”
“什么孩子?”
晏山青听见自己出声,吐出四个字。
医生愣了愣,下意识回道:“夫人腹中的孩子……”
晏山青打断他:“多大了?”
医生:“两个月左右。”
“确定两个月?”
“确定,我院坐诊的中医是整个南川,医术最顶尖的宋大夫,是他亲自把的脉,绝不会出错。”
“……”
两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前,江浸月越狱离开南川,去到沈霁禾身边。
而他们同房,也就这个星期的事,所以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晏山青紧接着想起,当初他潜入东湾探查,闯进她的房间,撕开她衣衫时,就看见过她身上有暧昧的痕迹。
这个孩子就是沈霁禾的。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直直劈在他天灵盖上,他眼前骤然一黑,脚步不受控制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督军?!”医生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晏山青低下头,闭上眼,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愤怒?记恨?或是别的?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家具的空屋,四面只剩白墙,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医生战战兢兢地小声唤道:“督军……”
晏山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全力,救治她……”
医生不敢多言,连忙应下一句“是”,转身重回急救室。
晏山青在原地伫立,度过了他此生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医生再次走出了急救室。
“督军,夫人与孩子都保住了。只是夫人需要静养,近期万万不能再受到半点刺激。”
晏山青只是交代:“你们好好照看她。”
说完,转身离开。
他没有进去看她。
……
江浸月苏醒时,病房里只亮着一盏灯。
光线昏黄,落在地板上,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她转动脑袋,左右环顾,看见正替她掖被角的护士。
护士见她睁眼,连忙上前询问:“夫人,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浸月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去摸自己的肚子,紧张地问:“……我的孩子呢?”
护士笑道:“您放心,孩子没有事。”
江浸月一下闭上双眼,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定了。
她缓了片刻,再度睁开眼,问:“督军呢?”
护士愣了一下,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到督军。”
江浸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护士连忙搀扶,往她后腰垫了一个枕头,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江浸月低声道了谢,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是月事推迟一个月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算算日子,就是晏山青醉酒那晚的事。
这个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当初他们满心期盼,它就是没有消息,却在这个半尴不尬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悄然降临。
她心中说不上欢喜,当然也不觉得难过,就是觉得遗憾,遗憾晏山青没能跟她一起陪伴它长大。
……但他送她来医院,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