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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余则成与彭永辉接上了头(第1/2页)
余则成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小,脑袋几乎埋进机器里。晚秋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毛线活儿,没织,就那么攥着,眼睛盯着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收音机里播放着歌曲《一定要把胜利的旗帜插到祖国的台湾》,歌唱完了,
女播音员开始呼叫,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92964同志,请注意收听。”
余则成抓起铅笔,笔尖按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第一组:幺—二—八—三……”
“第二组:拐--九—五—二……”
女播音员重复时,余则成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
他把收音机关掉,晚秋凑过来,小声问:“就这些?”
余则成没吭声。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跟前,把那本商务印书馆1917年版的《红楼梦》抽出来,走回桌边坐下。
余则成把书翻到第一页,看着本子上第一组数字:1283,十二页,第三行……。
对着《红楼梦》小说里的内容,逐字查找破译,直到全部译完。
“组织又有新任务了?”
余则成把那张写有破译内容的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划了根火柴,点着。他看着火苗快烧到手指边,才扔进烟灰缸里。
“组织让搜集金门作战防御计划?
“这个任务的难度太大了,能搞到吗?”
“难度是有些大,但组织急需这些情报,要想尽办法搞到。不过组织还提供了一条线索。有一个原来国防部作战厅的彭永辉,是我们的人。”
“你认识?”
“听说过,以前是国防部作战厅的副处长。机构改革后,作战厅的职能和人员并入了作战及计划参谋次长室。他现在是助理次长,少将军衔,专门负责作战计划的制定。但组织要我们慎重。彭永辉来台湾以后,这些年就和组织失去联系了。尤其是吴石案发生后,组织在台湾几乎遭遇灭顶之灾,有的人蛰伏,有的人叛变,有的人动摇。彭永辉的情况不明,要接触甄别考察以后再说。”
“他是作战部门的,你是情报部门的,平时没有交集,怎么接触?”
余则成站起来,点了根烟,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想起来,“我记得郭廷亮有个本子里,好像记着作战及计划参谋次长室有一个叫沈南的联系方式。我明天先以了解沈南的情况为借口,去一趟作战次长室,探探彭永辉的底。”
晚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你小心点。”
余则成点点头:“知道。”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开车去了博爱路国防部大楼。
作战及计划参谋次长室的办公室在三楼。余则成直接往三楼走。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看到门上挂着“助理次长室”的牌子。余则成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个中年人,穿着军装,肩上一颗将星。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着余则成,眼神有点疑惑。
“彭副座?我是情报局台北站的站长余则成。”
彭永辉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哦,余站长,久仰久仰,请坐请坐。今天来,是有什么公干吗?”
余则成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想郭廷亮的事,彭副座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
“郭廷亮口供里涉及到很多部门,作战次长室这边,需要麻烦彭副座配合调查。”
彭永辉接过文件翻了翻,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阵子风声紧,是该查查。余站长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准备。”
“不急。今天先认认门。改天正式过来,再慢慢谈。”
“那行。余站长什么时候方便,提前打个电话,我让人把资料准备好。”
“彭副座,我听说您以前在大陆的时候,是在作战厅高就?”
“对,作战厅一处,副处长。”
余则成看着他,笑了笑:像是随口问,“那应该认识郭汝瑰吧?”
彭永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余则成看见了。彭永辉点点头,笑得有点勉强:“认识,老长官了。怎么,余站长也认识郭厅长?”
“我不认识。就是听说过,挺传奇的一个人。听说后来过江以后,留在那边了?”
彭永辉“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茶杯里头,不看余则成。
余则成又问了几句参谋次长室机构人员情况,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大楼,坐进车里,他没急着发动。想起彭永辉那一下愣神。
他心里有点数了。
三天后的早上。
彭永辉打开办公室的门,进了办公室,发现地上有个信封,看样子是从门缝塞进来的,他弯腰捡起来,信封上没写字。
他关上门,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记得您夫人姓刘吧?”
“对不起,我夫人不姓刘,姓龚。”“哦,那我记错了。”礼拜三下午三点,清苑茶馆。
纸条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彭永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表情复杂。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礼拜三下午。
余则成站在清苑茶馆斜对面的骑楼下,戴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拿着张报纸,眼睛从报纸上边瞄着茶馆门口。
茶馆门脸不大,招牌旧得都快看不清字了。两点五十五分,彭永辉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走到茶馆门口,他停了一下,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余则成没有动。他站在骑楼下,一直暗中观察着茶馆四周。
没有穿便衣的人在附近晃悠,没有可疑的车停着,没有人尾随彭永辉进去。
三点二十分,彭永辉从茶馆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又往四周看了看,脸上带着点失望,还有点着急。他在门口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
余则成看着他走远,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他把报纸折好,慢慢往回走,心里头有数了。
彭永辉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带人,没有设套。他在里头等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那表情,是失望,是着急,是那种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又断了的感觉。
又过了两天,余则成再次去了国防部,直接上三楼敲彭永辉的门。
“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余则成与彭永辉接上了头(第2/2页)
推门进去,彭永辉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余站长,请坐。”
余则成坐下后,看着彭永辉,忽然开口:“彭副座,我记得您夫人姓刘吧?”
彭永辉表情瞬间惊愕,随即摇摇头:“对不起,余站长,我夫人不姓刘,姓龚。”
余则成看着他,笑了笑:“哦,那我记错了。”
彭永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先是愣,然后是疑惑,然后是——惊奇。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余则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彭永辉盯着余则成,“你……你怎么知道我夫人姓龚?”
余则成没回答。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来,坐下。
他看着彭永辉,慢慢说:“麦子熟了,该收了。”
彭永辉浑身一震。他盯着余则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是……”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用力点点头。
彭永辉看着余则成,眼眶红了,声音激动地颤动:“我等了……等了六年。”
余则成静静地看着彭永辉,等他情绪平复了,才开口说了两个字:“金门。”
彭永辉明白余则成的意思,他擦了擦眼角,压低声音说:“金门防御计划,是我和次长,还有第一处处长沈南三个人一起全程策划的。”
“三个人?”
“嗯。我们三个从头到尾一起弄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体系、通讯方式、后勤补给、预备方案、撤退路线一整套计划。”
“有没有文件?”
“有。有正式的计划书,在国防部存档。还有一份副本,在次长室的保密室存着呢,防范得非常严。但真正核心的东西,都在我们三个人的脑子里。那是反复推演、争论、修改出来的,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如果泄密呢?”
彭永辉苦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了。金门防御计划,知道全貌的,除了国防部长和参谋总长那个级别,就我们三个。一旦出事,审查范围就是我们仨。谁也跑不掉,范围小得很。”
余则成盯着他:“所以你说,情报在你脑子里,但你不能动。一动,你就跑不了。”
彭永辉点点头:“对。一旦发现泄密,第一个查的就是我们三个,谁也跑不掉。”
余则成思考一会儿,他问彭永辉:“沈南这个人,怎么样?”
“沈南?你认识他?”
“不认识,你跟我说说他。”
“第一处处长,有本事,西点毕业的,军事素养没得说。毛病也大,目中无人,看不上我们这些本土出来的。也是税警团出来的,跟孙立人走得近,对军队国家化那一套迷得很。经常在公开场合说蒋经国的政战制度是瞎胡闹,说军队就该听美国的,不该听党部的。”
余则成眼睛眯起来:“这个话,有多少人听过?”
“不少。他嘴不严,喝点酒就收不住。为这个,次长说过他好几回,他不当回事。”
余则成点点头,又问:“你跟他的关系呢?”
彭永辉苦笑:“不好。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余则成没再问,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开口了:“你说,要是有人去查沈南,能查出点什么来?”
彭永辉一愣,然后眼睛慢慢亮了:“你是想……”
余则成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凑近一点,“孙立人现在正被查。郭廷亮那案子,已经咬上孙立人了。沈南跟孙立人走得那么近,又在公开场合说过那些话,郭廷亮共谍案已坐实,沈南跟郭廷亮都是税警团的老班底,你说沈南能清白吗?”
彭永辉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泄密了,肯定三个人一起查。”
余则成看着他,“查归查,关键是看谁的嫌疑最大。你把所有东西画出来。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体系、通讯方式、后勤补给、预备方案、撤退路线,然后拍成照片。照片给我。底片你自己处理掉。”
“一旦查泄密,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前期肯定要筛查,你正常配合调查就行了。放心,有人会替你扛着。”
彭永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沈南?”
“沈南被查,自顾不暇。他那边一乱,你这边就有机会。而且他是孙立人的老部下,又在公开场合说过那些话。到时候,怀疑的矛头自然会往他身上指。他那张嘴,他那身份,他跟孙立人的关系,够他喝一壶的。”
彭永辉点点头:“我明白了。”
余则成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把石齐宗叫到办公室。
“石处长,有个事儿。”
石齐宗凑过来:“余站长您说。”
余则成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作战次长室的甄别报告。你看看第一处处长沈南。我好像在郭廷亮的本子看见过这个人的名字。”
石齐宗接过去翻了翻,抬起头:“沈南?听说过,孙立人的老部下嘛,西点毕业的。怎么了?”
余则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听说,这个人嘴巴不太严。在公开场合说过不少话,对政战制度很有意见。”
石齐宗眼睛一亮:“哦?”
余则成看着他说:“孙立人的案子正在风口上。郭廷亮要在军队里头联络了上百号人,这些人都得审查。沈南跟孙立人走得那么近,你说,他会不会也有点问题?”
石齐宗搓搓手:“余站长的意思是……”
余则成摆摆手:“我没意思。就是觉得,既然要审查,那就审审。你安排几个人,盯盯他,听听电话,看看他跟什么人接触。有材料,就报上来。没有,就算了。”
石齐宗站起来,“余站长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查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要走,余则成叫住他:“石处长,记住,要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石齐宗点点头:“明白。”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椅子上,他心里头在盘算。沈南这条线,能不能用上,就看石齐宗能查出什么来了。查出来了,就是突破口。查不出来,也能让沈南自顾不暇,给彭永辉腾出空间。
毛人凤那边催得紧,要借着郭廷亮的案子把军队里“通共”的筛一遍。
正好借这把火,烧该烧的人,护该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