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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传唤送达(第1/2页)
信使是午后到的。
此时马修·格兰正在偏屋里抄经。直到手上的经抄完了,他才搁了笔看向门口。
信使站在门槛外。“格兰修士。法务院公函。需本人签收。”
信使把封套递过来。封套正面写着他的全名与教职,背面火漆封口,漆上压着那枚衔卷轴的雀。
马修接过封套。
“签这里。”
信使指了指回执册上的一栏,马修握笔写下名字。
信使收了回执转身就走。马蹄声从后院响到前院,又远了。
偏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封套放在那本抄了一半的经册旁边。窗外有风,吹得经册的纸边一翘一翘。
过了一会儿他才拿起裁纸刀沿封口划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公文,他一行一行读下去。
“……科伦案补充追诉期发现新经手凭据,需当事人补充证词。兹传灰枝教区书记修士马修·格兰,于收函之日起十日内,赴凛冬城法务院驻北境分署配合证词补充程序……”
他注意到公文末尾有一行小字,是他没见过的格式:
“本传唤不影响当事人依例享有的陈述权与申辩权。”
他在科伦案里听过依例享有这四个字。那一次,依例享有的结果是被行政调离,换一个教区继续任职。
他当时以为那是宽容,现在他不确定了。
天还没黑他就写了信。
他坐在桌前把公文摊在左手边,把信纸摊在右手边。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墨在纸上留下道道黑痕。
最终他只留下一段话。
“……传唤已送达。措辞见附。其中新经手凭据一语,未明所指。若本人依例配合,则本人签名之凭据,将如何定性?望示。”
他把将如何定性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几个字近乎哀求。这是一个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可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需要有人告诉他那些签名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他把信折好封进信封,接着唤了个跑腿的小修士,让他连夜送去驿站。
回复比他预想的快。
驿站的回信很快就到了。
他解开结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他认得这笔迹,是那位年轻主教的字。
“正常配合,什么都没有。不必担心。”
读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偏屋角落那只铁皮箱前。
他取下钥匙开了锁,箱盖掀开从里面拿出一摞凭据副本。
他把这摞副本抱回桌上,又把那张纸条放在桌子左边,最后把四十七张副本一摞放在桌子右边。
他坐在中间看着这两样东西。
他明白了,上级说的什么都没有,说的是他这个签了名的人不算数。
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
上级早把话挑明了,只是他一直没听懂。
他把手放在桌沿上,现在希望没了,手反倒稳了。
他把四十七张副本重新收成一摞,放回铁皮箱下层。然后他把那张纸条折了两折,也放进铁皮箱里。
他要带着这两样东西一起走。
夜里他出了一趟门。
他在偏屋里坐了两天,一直没出屋,今天必须出去一趟。他得买一支新蜡烛,偏屋的蜡烛快烧完了。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传唤送达(第2/2页)
他推开偏屋的门走进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教区的低矮配房。
他顺着巷子往市集方向走,走了十几步他遇见了第一个认识的人,教堂司库的一个老修士。
老修士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马修继续走。
市集上人不多。他经过一个卖麻线的摊子,摊主是个他见过几面的妇人。他走过去想问蜡烛的价,妇人正低头理线。
妇人抬起头看见是他,于是低下头继续理线,线在她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马修站在摊前站了几息,走开了。
他又走过酒馆门口。酒馆的门半开着,他经过时里面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听见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了。
整个灰枝教区都在回避他。因为凛冬城在查科伦案的旧经手人这个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传遍了周边,酒馆在传,市集在传,驿站也在传。传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突然不会和他对视了。
他站在市集尽头,风吹过来。
风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忽然觉得灰枝教区已经没有他能站的地方了。每一块地砖都在告诉他:往前走吧,别站在这。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偏屋的路上,他没有再遇见任何一个和他对视的人。
凛冬城。
夜莺的报告被送进尼克书房时,炉火烧的正旺。
萨拉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仓储合同副本。老杰克靠在门边眉眼半垂。
尼克拆开密信,看完之后把信纸放在桌上。
“他来了。”
萨拉抬头有些疑惑。“是那个马修?”
“嗯。”尼克指尖点了点信纸,“他已经带着铁皮箱在镇口马车行租车,而行驶方向正是凛冬城。”
老杰克睁开眼。
“要我们去拦吗?”
“不用了。”尼克将密信掐在指尖抖了抖。“让他自己来。”
萨拉上前一步问道:“那我们是按证人接待,还是按嫌疑人控制?”
尼克将密信按在桌上,手指轻敲。“给他准备一杯热茶。”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
尼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只铁匣上。
“一个人走到这里,不一定是因为他变好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发现原来的地方已经站不住了。”
“但只要他是自己走来的,第一句话就不会是我们逼出来的。”
萨拉低头记下安排。
屋外夜风掠过长街。
公告栏上的《东侧货栈安全事件调查通报》还贴在那里,旁边是粮运合同、仓储租金表和最新的货栈整改公告。几张纸被风吹得发颤,却没有一张被吹落。
而在更远的夜路上,马修·格兰坐在马车里。
铁皮箱放在他的膝上沉甸甸的。
他的手按在箱盖上,隔着冰冷的铁皮,仿佛能摸到里面那四十七张凭据的边角,摸到红墨水干涸后的粗糙痕迹,摸到那封回信。
窗帘缝隙外,灰枝教区的灯火已经远了。
道路的前方就是凛冬城。
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
也许是审判,也许是牢房,也许是另一张桌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灰枝教区已经没有他能待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