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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曼彤走回床沿，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大概会说，『别想那么多，把事情干好就行了。』」秦墨白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从来不抱怨，也不解释，就是埋头干活。」
朱曼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粗糙，却温热。
「那就把事情干好，」她说，声音不高，但是别有味道，「其他的，不重要。」
秦墨白看着她，她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像她平时在训练场上发号施令时那样坚定，但那坚定之下，又有一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流露出来的丶深藏的柔软。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窗外，风吹过白杨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过了好一会儿，朱曼彤忽然开口：「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秦墨白想了想，说道：「我想了想，还是睡觉为好。」
朱曼彤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就睡吧。」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军帽戴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他：「走吧，咱们去吃饭。」
秦墨白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招待所的房间，穿过那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水泥路，朝军区大院门口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两道并肩前行的长影，在灰扑扑的路面上缓缓移动着，像两棵相邻的树，各自扎根，却又在风中彼此触碰。
。。。
从省城返回军分区的路程，比去的时候沉默了许多。
吉普车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戈壁，穿过稀疏的村落，穿过一片又一片正在返青的麦田。
窗外的景色从省城的楼房和街道，渐渐变回西北熟悉的模样，辽阔的天空，苍茫的大地，远处山永恒的雪线。
陆部长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范老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怀里仍然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但这一次，他的神情比去的时候松弛了许多。
他偶尔转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秦墨白和朱曼彤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车子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着，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自然地分开。
秦墨白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昨天那场会议的片段，周院长的提问丶范老师的答辩丶陆部长的汇报丶以及最后那简短而沉重的私人谈话。
车子开了将近半天，终于在下午三点多钟驶入了军分区的大门。
哨兵敬礼，司机鸣笛回礼，吉普车穿过大门，沿着主干道缓缓驶入，停在了后勤部办公楼前。
陆部长第一个跳下车，他站在车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陆续下车的三个人，说：「都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咱们在部里碰个头，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捋一捋。」
范老师点了点头，抱着他的公文包，朝科研所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背也挺直了一些。
陆部长又转向秦墨白和朱曼彤，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歇明天见。」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秦墨白挥了挥手，道：「好咧，明天上午是吧！」
秦墨白和朱曼彤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线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身前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路两旁的白杨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农场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炊烟，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升向天空。
「饿不饿？」朱曼彤忽然问道。
秦墨白想了想，说道：「有点。」
「回去做面片吃，」朱曼彤说，「上次从农场带回来的羊肉还有一块，我给你做个羊肉面片。」
秦墨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他知道，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此刻的心情是放松的，只有在真正放松的时候，她才会主动说起做饭的事。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家属院的院门，走过那几排灰砖平房，在自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朱曼彤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屋里的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桌子丶椅子丶灶台丶水缸，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秦墨白看了看，四处没瞧见秦语秋，他问道：「语秋呢？」
朱曼彤应道：「应该是跑去工厂那里了，咱们回来了，等一会儿，她听到咱们回来了，就会自己跑回来。」
秦墨白点点头。
朱曼彤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晚饭。
秦墨白把帆布包放在墙角，从里面取出那卷图纸和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图纸，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水声，闻着渐渐弥散开来的羊肉和葱花的香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缓缓熄灭，像一块烧透的炭火，在灰烬中散发出最后一丝温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放松的时刻。
秦墨白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摆在桌子的图纸，便走向厨房。
他笑着走了进去，道：「我来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