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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附三。
历史项目服务口头意见摘记。
这个名字一出来,安全屋里反而安静了。
它听起来太温和。
服务。
摘记。
历史项目。
每一个词都没有锋芒。
可周远帆知道,越是这样的名字,越可能藏着最硬的指令。
苏晓月把高文柏谈话纪要放到桌上。
“他说口头意见摘记不在正式机要序列。”
“对。”
“所以它不会按机要档案管理。”
“也不会按普通资料公开。”
方远志听得眉头直皱。
“那它到底算什么?”
周远帆说:“算方便。”
“方便谁?”
“方便那些不想签字的人。”
方远志没再说话。
这话很直。
却也很准。
秦正国那边已经让老许查北附三。
老许不是直接调原簿。
原簿状态是外借修复,正式调阅会惊动程序口。
他先查附柜目录。
附柜目录比正柜更旧,字段也更乱。
保存位置、登记号、移交人、备注,有些列甚至还是手工录入。
老许在档案楼里开了两台旧终端。
一台查目录。
一台查扫描备份。
秦正国没有让他一个人待着。
门外有两个机要人员守着,名义上是协助核验,实际上是保护。
老许看着屏幕,低声说:“这东西以前不叫登记簿。”
秦正国问:“叫什么?”
“历史项目服务口头意见摘记。”
“什么时候建的?”
“7·19之前就有。”
“能查到目录吗?”
“能,但不全。”
老许把第一张目录截图发给安全屋。
屏幕上是一串旧编号。
北附三一零七。
北附三一一二。
北附三一二九。
每个编号后面都有简短备注。
有的写会议服务。
有的写疗养资料。
有的写历史项目协调。
看起来都很普通。
马晓琳把时间筛到7月17日至7月20日。
屏幕很快跳出三条。
7月17日,许件核后暂出。
7月18日,陆件待签另交。
7月20日,北二暂挂待三。
安全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下。
三条旧记录。
像三枚钉子。
一枚钉住许成林。
一枚钉住陆明远。
一枚钉住北二号柜。
苏晓月低声说:“对上了。”
方远志攥紧拳头。
“许件核后暂出,就是许成林借出封存件。”
“陆件待签另交,对应陆明远签收附件二。”
“北二暂挂待三,就是他们后来想改成的状态。”
周远帆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看着三条记录的末尾。
每条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摘。
不是批。
不是签。
是摘。
苏晓月也注意到了。
“他们把指令写成摘记,把命令写成服务。”
周远帆点头。
“换了名字,权力还是权力。”
老许继续查。
第二张截图很快传来。
三条记录的状态栏。
影印件留存。
原簿外借修复。
外借单位。
青槐便民钟表修理部。
方远志看着这行字,差点笑出声。
“口头意见登记簿,送去修表店修?”
没人笑。
因为这并不好笑。
青槐修表店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章启衡在这里交过蓝夹子。
梁启年在这里留下金属钥匙。
现在,口头意见摘记的原簿也曾经外借到这里。
这家店不是修表。
它修历史。
修到该掉的页掉下去,该留下的字留下来,该换的状态换成另一种说法。
秦正国声音很沉。
“外借修复单能查吗?”
老许说:“能。”
几分钟后,外借修复单出现。
纸面很旧。
扫描质量不好。
但几处关键字还能看清。
外借原因。
簿脊开裂,散页风险。
经办人。
梁启年。
接收地点。
青槐便民钟表修理部。
复核栏。
一个半截的高字。
苏晓月抬头。
“高文柏没有说实话。”
周远帆说:“他说了一半。”
“哪一半?”
“他说没保管过。”
“另一半呢?”
“他复核过外借。”
方远志冷冷道:“一半真话,比假话还滑。”
马晓琳继续放大扫描件。
外借日期被污痕遮了一半。
只能看清。
陆明远出事后第三日。
安全屋里再次安静。
这个时间,和B2-017第二次异常使用时间吻合。
陆明远死后第三天,许成林名下旧牌进入北二号柜,操作类型是副签补录。
同一天,口头意见摘记外借修复,送往青槐修表店。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套动作。
周远帆把两条时间写到白板上。
B2-017,副签补录。
北附三,外借修复。
中间画了一条线。
“副签补录需要依据。”
苏晓月接道:“依据就是口头意见摘记。”
“对。”
“他们把副签补进去之后,就把依据送去青槐修复。”
方远志说:“修复是假,拆页是真。”
周远帆没有否认。
他看向老许发来的扫描目录。
“影印件留存是什么意思?”
老许在电话那头说:“原簿外借前,按规矩会留一套影印件。”
“在哪里?”
“附柜扫描备份。”
“能调吗?”
老许犹豫了一下。
“能调目录,不能调全文。”
秦正国说:“调目录。”
很快,影印件目录显示出来。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有页码。
7月17日,许件核后暂出,第43页。
7月18日,陆件待签另交,第44页。
7月20日,北二暂挂待三,第45页。
页码连在一起。
这说明它们本来就在同一段。
马晓琳忽然说:“第44页有二次扫描痕迹。”
周远帆抬头。
“陆件待签另交?”
“对。”
“二扫时间?”
“陆明远死后第三天夜里。”
方远志低声道:“又是那天。”
那一天,旧牌进北二。
口头意见摘记外借修复。
陆件待签页二次扫描。
所有动作都围绕陆明远死后的第三天。
苏晓月看着屏幕。
“他们在补陆明远死后的手续。”
周远帆说:“不是补手续,是补责任。”
“把责任补到谁身上?”
“补到死人身上。”
许成林死了。
陆明远也死了。
两个死人,一个负责借出,一个负责待签。
活人只负责摘记、代签、暂挂、修复。
每一个词都离死亡很远。
可每一个动作都踩在死亡上。
秦正国让老许继续查第44页影印件。
老许没有直接打开。
他先查看元数据。
文件名很长。
北附三口头意见摘记影印件第44页。
附属标注。
陆件待签另交。
状态。
局部遮盖。
周远帆皱眉。
“局部遮盖?”
老许说:“旧系统里的遮盖不是马赛克,是扫描时放了遮纸。”
“遮什么?”
“看不到全文,只能看见边角。”
秦正国沉声道:“边角也打开。”
几秒后,边角图像传回。
画面很窄。
只露出半行手写字。
陆明远。
已入北二。
后面被遮住。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苏晓月的脸色微微发白。
“陆明远进过北二?”
周远帆盯着那半行字。
陆明远已入北二。
这句话如果是真的,整个时间线又要往前推。
陆明远不是只接手黑本。
他可能亲自进入过北二号柜。
也可能看见过齐批原件。
方远志声音发紧。
“后面遮住的是什么?”
老许说:“看不见。”
秦正国问:“能不能申请解除遮盖?”
“理由要足够。”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已经连成线的旧牌、摘记、副签、待签页。
“理由有了。”
苏晓月问:“什么理由?”
“陆件待签页和北二状态更正直接相关。”
他停了一下。
“申请第44页遮盖解除。”
秦正国说:“我来发。”
电话挂断后,安全屋里依旧安静。
方远志看着那半行字,低声说:“陆明远已入北二。”
这不是一条普通线索。
这是一个死人留下的新脚印。
周远帆把它写到白板上。
陆明远已入北二。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下一步,不只是查谁能改状态。”
苏晓月问:“还查什么?”
周远帆看着被遮住的后半行。
“查陆明远那晚,在北二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