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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专班收到三份函件。
第一份，要求说明齐修远暂缓离陇的法律和程序依据。
第二份，要求提供调研组电子设备封存的完整见证记录。
第三份，要求陇原方面明确涉京材料的保管边界，并说明为何原件不随统一核查移交。
三份函件来自不同渠道，措辞也不完全一样。
可落点只有一个。
程序。
苏晓月把函件并排摆在桌上，脸色很冷。
“秦主任判断得很准。他们不抢人了，改抢程序。”
周远帆翻完最后一页。
“不是不抢人，是先把扣人的程序打松。”
方远志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那我们怎么回？”
“一项一项回。”周远帆说，“他们问依据，我们给依据。他们问记录，我们给目录。他们问边界，我们给分类。所有答复都要能进案卷。”
苏晓月点头，立刻开始分工。
省纪委负责齐修远限制措施的程序说明。
公安和机要部门负责封存见证记录。
审计和能源监管部门负责红柳沟公开线证据目录。
寰宇技术组只提供技术过程说明，不出现在办案主体位置。
每一项都拆得很细。
细到谁签收、谁见证、谁封条、谁保管，都必须写明时间和编号。
方远志看着那张越来越长的清单，终于明白“抢程序”三个字的重量。
这不是比谁嗓门大。
这是比谁能把每一个动作都钉在纸上。
上午十点，齐修远提出约见省委有关负责同志。
理由很正式。
调研组返京述职行程被暂缓，影响上级工作安排，需沟通协调。
杨德昌没有见他。
省纪委书记和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一起去了宾馆。
齐修远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整理好的书面意见。
他仍然保持着温和。
“我理解陇原同志的压力。但限制一个京城调研组成员离陇，不是小事。请问，陇原方面是将我作为证人，还是作为涉案人员？”
省纪委书记平静道：“目前是要求你配合说明有关情况。”
齐修远笑了笑。
“配合说明，不等于限制人身自由。”
“你可以在规定范围内活动，但暂缓离陇。”
“依据呢？”
省纪委书记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依据在这里。涉及干扰调查、接触证人家属、远程清理材料等情况，需要你继续说明。”
齐修远没有看文件，只看着对方。
“这些都是沈放的外围行为。”
门口，沈放站在工作人员身后，脸色微微一变。
省纪委书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外围行为，要调查后认定。”
齐修远终于翻开文件。
里面没有Q2。
没有7·19。
也没有第三段录音的敏感内容。
只有公开线和程序线。
红柳沟矿难后调研组接触郑维邦的记录。
华鼎法务威胁证人的时间线。
远程清理发生在暂缓离陇通知送达后的技术记录。
每一项都不致命。
但每一项都足够留下他。
齐修远抬起眼。
“周远帆做的？”
省纪委书记没有回答。
“请你书面说明。”
齐修远把文件合上，笑意淡了些。
“好。我配合。”
同一时间，安全屋里，周远帆正在看马晓琳送来的技术报告。
马晓琳把其中一页圈出来。
“沈放那只U盘的来源，我们查到一点痕迹了。”
苏晓月抬头：“能证明是他送的？”
“不能。”马晓琳说，“但存储卡曾经接触过一种特殊清洁剂，宾馆后勤车间有同款。更重要的是，U盘里的日志不是完整导出，而是从灰色手机同步缓存里截出来的。能接触这个缓存的人，不超过三个人。”
“齐修远，沈放，还有谁？”
“技术维护人员。但那个人昨晚没有进入过对应房间。”
周远帆看着报告。
“先不要碰沈放。”
方远志不解。
“为什么？他已经投东西了。”
“他投的是缝，不是人。”周远帆说，“现在逼他，他会缩回去。让他继续怕。”
苏晓月明白他的意思。
沈放还没有到崩盘的时候。
他现在只是给自己留路，不是愿意把路交出来。真正能让他开口的，不是保护承诺，而是齐修远下一次切割。
下午，京城又传来消息。
秦正国发来一张档案系统截图。
7·19旧档的调阅申请被驳回后，有人改走“历史授权复核”程序，试图把旧档从专项密封状态调整为普通历史档案。
周远帆看完，眼神一沉。
“他们不是要看旧档。”
苏晓月问：“那是什么？”
“他们要改变旧档的身份。”
一旦7·19旧档从专项密封材料变成普通历史档案，调阅权限、流转记录、保密等级都会变化。到那时候，谁看过、谁复制过、谁删改过，就会变得很难追。
这才是真正的抢程序。
不是抢一份材料。
是抢定义材料的权力。
周远帆立刻给秦正国回电话。
“正国叔，旧档不能降级。”
“我已经压住了。”秦正国说，“但压不住太久。你们陇原公开线必须再往前推进。”
“我明白。”
“郑维邦第三段录音里有齐三叔，但还不够。你要把红柳沟这条线钉死到齐修远身上。只要齐修远成为陇原公开线的直接涉案人，京城就很难把所有材料切回内部旧案。”
电话挂断。
周远帆转身看向苏晓月。
“准备再审齐修远。”
苏晓月问：“用哪一组材料？”
“不用Q2，不用7·19。”周远帆说，“用沈放。”
方远志一愣。
“沈放还没开口。”
“不用他开口。”周远帆把材料放到桌上，“就问齐修远，为什么他的断尾说明里，沈放可以承担全部外围责任，却解释不了红柳沟矿难后第六天那场京城会所谈话。”
苏晓月眼神亮了一下。
录音第二段。
公开线和密卷线之间，最稳的一颗钉子。
傍晚，齐修远收到第二次询问通知。
他看着通知上的问题范围，终于沉默了很久。
沈放站在门外，隔着半开的门，看见齐修远把那份通知捏得微微变形。
他第一次从齐修远脸上看见了真正的阴影。
而安全屋里，周远帆在询问提纲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红柳沟后。
不碰旧案。
先钉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