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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敬堂松口,是在第二次请谈的时候。
第一次,他还在守。
第二次,他已经知道守不住了。
秦正国把那份北山疗养片区线索、老宅网关日志和三门值守表放在桌上时,罗敬堂的手就开始发凉。
“周局,这些东西你们都拿到了,还想问什么?”
周远帆没有马上逼他。
他知道这种人最怕的是逼得太急。
急了,就会把自己缩回程序里。
他先把QY-03回执推到他面前。
“这句,谁写的?”
罗敬堂看了一眼。
待原批人复核。
他没立刻答。
周远帆换了个问题。
“老宅三号外网关,是不是你维护的?”
“是。”
“三号协调谁在用?”
罗敬堂抬头看他。
“你们已经知道三门了。”
“知道和你说,是两回事。”
秦正国把声音压低。
“罗敬堂,别把自己活成接口。”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他。
罗敬堂的肩膀轻轻塌了一下。
安全屋里同步听着的周远帆知道,裂口开始了。
“我只是保活权限。”
罗敬堂这次说得更慢。
“说白了,就是不让旧系统彻底死。”
“为什么不能死?”
“死了,很多事情就没法再补。”
“补什么?”
“补意见。”
“谁的意见?”
罗敬堂沉默了两秒。
“秉老那边的。”
周远帆看着他。
“秉老是不是齐秉谦?”
罗敬堂抬头,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
“别管我们知道多少。你只要回答,是不是。”
罗敬堂低头。
半晌后,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字,比任何证据都重。
方远志在安全屋里猛地吸了一口气。
“真叫这个名。”
苏晓月没有说话。
她只盯着屏幕上罗敬堂慢慢发白的脸。
周远帆继续问:“齐秉谦和齐三叔是什么关系?”
罗敬堂苦笑了一下。
“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一定信。”
“说。”
“三门那边,原来有个规矩。座次、口头意见、外部回拨,不能全落在一个人头上。秉老负责看座,三号协调负责回拨,QY-03负责落字。齐三叔不是只有一个人叫法,是一整套旧口子的总称。”
周远帆听完,眼神很静。
“那齐秉谦就是秉老?”
“对。”
“一直在老宅三号?”
罗敬堂摇头。
“老宅三号只是他的回拨点。”
“人在哪?”
“北山疗养片区东侧,静养楼。”
秦正国问:“你见过他?”
罗敬堂沉默了很久。
“远远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7·19前后。”
“具体点。”
“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刚调程序口,负责老干部服务资料映射。有人让我去北山送一份回执。门口那人穿一件深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拐杖,没报名字,只让我把东西留给‘秉老’。”
周远帆眼神一沉。
“你确定是他?”
“我确定他身边的人都叫他秉老。”
“那他有没有说过齐三叔?”
罗敬堂摇头。
“没有。他们那边只叫秉老三,或者三门后面那位。”
这和秦正国之前的旧忆对上了。
周远帆把这几个称呼写到白板上。
秉老。
秉老三。
三门后面那位。
齐秉谦。
他看着罗敬堂。
“昨晚那条待见面说明,也是你转的?”
“我转的。”
“谁让你转?”
“秉老那边。”
“电话?”
“不是电话。”
“那是什么?”
罗敬堂低声说:“老宅三号回拨上来的。”
安全屋里安静得很。
这说明老宅三号不是单纯接线点。
它在给北山回拨。
周远帆说:“所以你昨晚接到的不是通知,是命令。”
“是。”
“为什么要发待见面说明?”
罗敬堂闭了闭眼。
“因为秉老说,线下要把口头意见收口。陆明远那页,不能再继续遮了。”
周远帆眼神骤紧。
“谁让你遮的?”
“QY-03。”
“谁在QY-03后面?”
罗敬堂没有立刻回答。
秦正国提醒他。
“现在不说,北山我们也会去。你说出来,至少还能说明你是保活,不是帮他藏。”
这句话终于让罗敬堂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他低着头,像在和什么最后的底线打架。
最后,他说:“三门后面那位,平时不亲自发声。谁来问,他都让固定秘书岗回。”
“那昨晚为什么亲自上了原批人口头意见?”
“因为昨晚要救梁启年。”
“救他什么?”
“救他那只弃掉的盒子。”
周远帆问:“盒子里不是已经拿出来了吗?”
罗敬堂摇头。
“盒子里真正要命的,不是清单,是陆明远那页。”
这句话一出,方远志在安全屋里猛地站起来。
“陆明远已入北二那页!”
罗敬堂没再否认。
周远帆盯着他。
“你知道那页上还有什么?”
罗敬堂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我只知道,秉老那边一直怕的不是齐批原件。”
“怕什么?”
“怕陆明远进过北二后,知道了谁替他签的字。”
周远帆的眼神一下冷了。
“谁签的?”
罗敬堂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说:“那晚,QY-03把原批人口头意见补了一次。”
“补什么?”
“补的就是陆明远那页的遮盖。”
安全屋里,连呼吸都轻了。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只是在追状态更正。
实际上,对方也在追一页旧纸。
那页纸上,可能有陆明远看见过的东西。
也可能有签过字的人。
罗敬堂终于抬头。
“周局,我把话说到这儿,已经算越线了。”
周远帆看着他。
“还差最后一句。”
“什么?”
“秉老现在还能不能接通。”
罗敬堂迟疑了两秒。
“能。”
“怎么接?”
“老宅三号回拨后,会自动转到北山静养楼的内线。”
周远帆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老宅三号不是终点,北山也不是。
它们只是一个人发话的两段路。
他把罗敬堂的话整理到白板上。
老宅三号。
回拨。
北山静养楼。
秉老。
然后问:“你有没有听过他真名之外的另一个叫法?”
罗敬堂想了想。
“齐三叔。”
这三个字一出来,秦正国的眼神都沉了一下。
原来齐三叔不是一个泛称。
它终于和秉老、齐秉谦连起来了。
但周远帆没有急着定案。
他知道,越靠近名字,越要谨慎。
“罗敬堂,你今晚说的每一句,我都让人封了。”
罗敬堂苦笑。
“封了也没用。他们那边还有口子。”
“什么口子?”
“北山静养楼东侧,三号灯。”
方远志追问:“三号灯是什么?”
罗敬堂摇头。
“我只知道,灯亮了,就说明秉老在等回拨。”
周远帆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说?”
罗敬堂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再不说,QY-03下次就不会再保我了。”
这句实话,比前面所有程序都真。
周远帆点头。
“行。你先回去。”
方远志一愣。
“就放他走?”
“不放,线就断了。”
秦正国也同意。
“先跟。”
罗敬堂站起来时,背明显弯了不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周局。”
“说。”
“秉老那边最近很急。”
“急什么?”
“急着把陆明远那页拿回来。”
周远帆眼神一冷。
“为什么?”
罗敬堂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
他走了。
门一关上,安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白板上。
齐秉谦。
北山静养楼。
三号灯。
陆明远那页。
周远帆把陆明远已入北二那句也写了上去。
“现在,线终于闭上了。”
苏晓月轻声说:“还差最后一根针。”
“什么针?”
“那个页上到底写了谁签的字。”
周远帆看着白板。
“那就去北山前,先把这页钉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