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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早饭的苏学文，等着和他爹一起结伴去县城上班。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想到以后又可以不去上班了，苏大刚的心情很好，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爹，您如今都是局长了，局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不去上班真的没事吗？」
苏学文本能的觉得父亲这么做不太合适，赵书记和张县长还天天上班呢，爹才当上局长三天，就开始固态萌发了。
以前当所长时，不去上班是洪书记应允的，出了事有人兜底。
现在是局长，是在县城上班，粮食局几十上百号人，万一谁捅到县委县政府，事情恐怕很难收场。
「不用担心，不是我偷懒，是我的办公室主任还有秘书，求着我别去上班的。」
「爹，您又哄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苏学文颇为无语。
爹找的这个理由，估计也就能哄的住玉琪，哄玉琛都够呛。
「我哄你干嘛？当初赵书记让他们过来粮食局，就是帮我处理日常工作的，其实我什么都不用干，他们处理完了给我汇报一下就行。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馋了，想让我打点野味，送到食堂改善伙食。」
「原来是这样，估计是在县委食堂，把嘴给吃刁了，对了，粮食局的食堂也会给钱吧？」
苏学文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就偏了。
「当然会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肉？收购价格跟县委食堂一样。」
苏大刚不会占公家的便宜，也不会去当一个一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冤大头。
「给钱就好，爹，那我们就去上班了。」
苏学文两口子戴好手套，系上围巾，带上兔毛耳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走进了冽冽寒风之中。
「他们两口子上班也不容易，不分寒暑的天天都得去。」
刘娟暗暗感慨，以前家里最懒的两个人，现在却是全家最辛苦的。
「等明年粮食局盖好了家属院就好了，到时候咱也要一个院子。
最起码刮风下雨的时候，学文两口子在县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婉婉也能在县城里上初中。」
赵万里游说自己担任粮食局局长时，孩子以后可以在城里读书，就是最能打动苏大刚的一点。
上辈子苏婉婉在家里没少受气，又经历了二哥一家的死，匆匆逃离原生家庭后，一辈子都没回过娘家。
这辈子，苏大刚不会再让女儿受丁点委屈，他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予女儿最好的一切。
「到时候再说吧，爹娘还要跟着咱们一起生活，也不知道城里的院子能有多大，住不住的下咱们一大家子人。
到时候不行咱就分开住，让学文和二丫带着婉婉在县城上班上学，咱们俩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
刘娟说的是分开住，而不是分家，她也很喜欢如今的家庭氛围。
「等家属区建好了，咱们直接要两套院子，单位分一套，咱们再出钱买一套，这样咱们一大家子就能住得下了。
到时候咱们想住村里就住村里，想住县城就住县城住。
就在苏大刚和刘娟畅享着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父老乡亲们，我叫苏宝英，我思想有问题，投机倒把，企图薅社会主义羊毛。
被大刚哥拒绝以后，我恼羞成怒，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说了大刚哥的闲话。
给大刚哥以及他的家人带来的伤害，我深表歉意。
我知道错了，我深刻检讨，希望大家都能参加我的批评大会。」
苏宝英悲怆的高喊，中间还夹杂着铜锣的声音，以及社员们的议论声。
「爷爷，有人喊你。」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哥俩，支愣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哼！活该，让他喜欢乱嚼舌根。」
如果问刘娟最恨什么人，那么肯定是嚼舌根的长舌妇。
前几年刚被婆家赶出家门时，刘娟差点被流言蜚语逼上绝路。
不下蛋的鸡，不打粮的盐硷地，没人会顾虑刘娟的感受，他们只图自己痛快，什么难听说什么。
要不是家里人看的紧，刘娟真想一死了之。
嚼舌根的烂人，在刘娟心里，跟鬼子一样可恨。
「走。咱们出去看看。」
苏大刚抱着孙女，身后跟着两个孙子，还有刘娟和林舒雅，一家人施施然的站在门口等着看热闹。
苏宝英从远处走来，前后左右四个民兵把他夹在中间，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宝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不是说苏大刚都被撸了吗？他不会是在说瞎话吧？」
「也不算说瞎话，大刚叔确实不再是粮管所所长了，人家现在是粮食局局长，县里的大领导。」
「嘶……」
「你听谁说的？」
「大刚叔是我男人的亲堂叔，昨天我男人就在二刚叔家帮忙，我大刚叔亲口说的，绝对错不了。」
「宝英算是踢到铁板了，人怎么可以惹这么大的祸啊！」
「就算是宝英说错了话，让他当面向苏大刚道歉也就是了，又是游街，又是开批评大会的，苏大刚是不是太狠了点？都是同宗同族，一点余地也不留啊！」
「你知道什么？苏宝英可不单单说了我大刚叔的闲话，你没听他自己喊吗？他是投机倒把，企图薅社会主义羊毛。
前天早上，他找到我大刚叔，说是想卖粮食。
今年年景好，国家根本不缺储备粮，苏宝英非要卖议价粮，这是不是拉着我大刚叔犯错误吗？
我大刚叔没同意，他却不依不饶，死缠烂打，我大刚叔没办法，才说他已经不是粮管所所长了，帮不了他。
这件事如果就这么完了，也就没有今天这个事了，谁知他心眼又小又脏，到处宣传我大刚叔被撸了。
你们说说，他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到底冤不冤枉？」
……
苏宝英一边走一边喊，慢慢来到苏大刚的家门口。
苏宝英下意识的抬头，视线正好和苏大刚撞上，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化成了一声叹息。
昨天下午，大队长找到了他，对他说大队部要开他的批斗会。
如果认错不诚恳，态度不端正，还要把他送到公社处理。
苏宝英当时就急了，大声质问苏宝山凭什么，难道自己还不能说句真话了？他苏大刚被撸了，别人还不能说了？
苏宝山就说了一句话，苏宝英全家都蔫了。
「人家不当所长了是不错，可人家不是被撸了，而是去县城当粮食局局长了。」
于是，今天民兵找上门的时候，苏宝英已经把自己打扮好了。
头上尖尖的高帽子是自己糊的，脖子上的牌子是自己挂的。
苏宝英也知道这样会很丢人，可跟报到公社相比，丢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