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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王妃坐镇，侯府办事十分迅速，冯亦妍的尸身没有过夜，很快被送去庄子上处理。
红安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全嬷嬷连清洗都不知道清洗，满身狼狈地坐在廊下发呆。倒是春桃，一直不见踪影。
梁夫人疲惫不堪，头疾咳疾都犯了。怡王妃让梁玲珑陪着她回去休息，自己则处理冬华院的事务。好在乳娘什么的，都已经安顿好了，叮嘱桂嬷嬷几个安顿好，她也带着人离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怡王妃与梁夫人梁玲珑一起过来，将院子里从前贴身伺候冯亦妍的人都喊过来。
“你们是伺候二奶奶的人，如今二奶奶没了，也不必你们伺候。世子爷回来见着你们，难免想到二奶奶伤感，今日便是替你们寻了去处安顿。”
其他几个小的，刚来没多久，得力的被调走，不得力的送回去让官牙重新调.教发卖。剩下的，也就是全嬷嬷春桃与红安三个了。
红安一脸茫然，眼睛还是红红的。
梁夫人道：“你父母兄弟们都在京城，到底主仆一场，亦妍从前很是疼爱你。便与些银钱，让你父兄去别的地方，做点小生意过活。”
这意思是，红安的奴籍也给还了，往后还是白身姑娘，可以正经地婚嫁。她怯怯的，小姐也没了，她自是听从夫人安排。
将红安送走，梁夫人咳嗽两声，看向全嬷嬷，疑惑地问了句：“春桃呢？”
“春桃一直守着小少爷。”
梁夫人叹一口气：“你……”
“夫人。”全嬷嬷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夫人，奴婢孤身一人没有去处，原本是打算一辈子伺候小姐的。小姐不在了，但小少爷还在，奴婢没有旁的想法，只求夫人让奴婢伺候小少爷，好歹等他长大些……”
她哭得呜呜咽咽，叫人心酸。梁夫人撇过脸，心有不忍。
倒是怡王妃沉静地说：“夫人已经打算好，让春桃照料煜儿。你是世子买回来伺候二奶奶的，二奶奶不在了，你也该走了，免得世子回来，看着旧人会伤心。”
“不……夫人，王妃，奴婢不会出现在世子爷面前的，奴婢只做个粗使的婆子，能看着小少爷长大就行了，求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
怡王妃长叹一声，并不理会她：“来人！”
“王妃，至少让奴婢再见见小少爷吧？”
两个婆子上前拉住全嬷嬷，就要将她送走。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见着面前面目阴沉的男人，冷冷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世子爷？”
“放开她。”梁瀚与并没有停留，他大步流星走进去，径自去了西面冯亦妍住的屋子。
只如今，这里早就是空无一人。
冯亦妍死了。
昨夜在路上，他快马加鞭，想要赶回来，可最终也没见着她最后一面，她是为替他生孩子而死的。
梁瀚与坐在桌前，木讷地看着屋里的一切。大抵是怕他回来了伤感，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她的气息，都已经嗅闻不到了。
明明该难过的，可他竟然一滴泪都没有，他起身走到床前，帷幔已经换过了，伸手抚摸著，好似她还在，还活着。
“亦妍……”
没有回应，她不在这里，也不可能再回应他。
“世子爷。”
梁瀚与回头看，是全嬷嬷，她衣裳都没有换过，不过一夜，就像老了好几十岁一般。身上的血污，似在告诉他昨日冯亦妍生产时的凶险。
“她……很痛苦吧？那时候，我却没有陪伴在她身边。”
“小姐她生产得很顺利，并不痛苦。”全嬷嬷跪在地上，轻声回答，“小少爷生下来，也康健有力。”
“那她呢？一切顺利，她怎么没了？”梁瀚与的声音在颤抖，“她没了的时候，你一直守在她身边吗？”
全嬷嬷有片刻愣怔，她当时不在，出来之后，再听闻小姐血崩，她想进去，也进不去。等再进去的时候，小姐已经没了声息。
但也只是一瞬，她缓缓点头：“奴婢，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梁瀚与闭上眼：“至少她走之前，不是孤单一个人。”
全嬷嬷泪如雨下，趴伏在地。偏偏小姐死的时候，她们几个亲近的都不在，小姐是孤单的一个人啊。
在床边站了会儿，梁瀚与回到桌前坐着，许久才道：“你与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奴婢是后来到小姐身边伺候的，初时小姐不愿意我们近身伺候，我们也听话。小姐是个和善人，对我们挺好的，只是心思重了些……”
全嬷嬷声音低低的，时不时停顿下来，似乎是在回忆：“那时候郡主过来，说是您的未婚妻，是受您所托，过来照料小姐的。小姐单纯不设防，郡主便日日过来接她出去，有人陪，小姐的郁气也散了些。只是，奴婢当时就觉得，小姐其实并不是面上表现出的那样开心……”
“因为每每归来，小姐都要在正厅外的那棵杏花树下看许久。世子爷可还记得那杏花树？”
“杏花树？”梁瀚与眸中带着些疑惑。
“是，郡主说，那是您与郡主青梅竹马的见证，您二人幼时一起栽种。”
梁瀚与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颇有些狼狈的嬷嬷。他张张嘴想要解释，可那个合该听他解释的人，早已不在了。
原来，那时的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她那样相信安丰郡主？”
“为何不信呢？”全嬷嬷低声反问著，“她信啊，郡主随意进出，说是您授意的，您……多日不去一次。可是即便不去，总该也会有人告诉您小姐的近况。”
语气中带着埋怨，她的确是埋怨的，当初小姐因为郡主受了那些苦楚，世子爷知道不知道？他大概从来也没有在意过，也难怪小姐连身怀有孕的事情都要瞒着。
梁瀚与握紧了拳头，那时候他归来不久，在皇上面前当值，没有什么时辰过去看她。甚至他一直以为，她在那儿过得不错，也是后来才知道，安丰郡主不知什么时候纠缠上她的。
如全嬷嬷所言，若他再细心一点，哪怕是早点差人守着她，也不会叫她受那样多的委屈。
只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很在意她，只是拿她当责任，而非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