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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两次的事故，金氏身边的人全都被换了。大少夫人避嫌，所有的新从人，她都没有安排，全都是梁夫人操持。
不过金氏身边的这个蔡嬷嬷是她的乳母，是知根知底的贴心之人，没有被换掉。她前两日请了中秋假回家了，昨儿听闻三奶奶出事，立刻又回来了。
比起金氏有些娇气，蔡嬷嬷却是个十分和善的，见着谁都带着三分笑。对冯亦妍亦是十分有礼，一口一个二奶奶，便是冯亦妍推辞，她也没有改口。
“二奶奶勿怪，三奶奶不好亲自来谢，只能命奴婢过来。这两次多亏了二奶奶，奴婢替三奶奶谢二奶奶救命之恩。”
这一串的“奶奶”绕得冯亦妍头晕，她勉强摆手：“不必谢，我这也是误打误撞，还请三奶奶往后善自珍重。”
蔡嬷嬷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这才和气的离去了。
红安被她这番弄得云里雾里，预备去检查礼物的时候，才懵懵的回头：“小姐，三奶奶是没送礼，还是蔡嬷嬷给忘了？”
“她不会送的。”冯亦妍淡笑着，“她那性子，既然疑心我，又怎会送礼过来？是碍著情面不得不让人跑一趟，说些感谢的话。大抵她都不想蔡嬷嬷来，是这嬷嬷会做人，才跑了这么一趟。”
红安一滞，与春桃对看一眼，都有些不服气。
冯亦妍并不在意，出门打算去书房作画。行至廊下抬头，发现蔡嬷嬷还没走，在东厢的树下站着与红玉说话。冯亦妍与红玉见得不多，听红安说过两次，大抵是抱怨红玉嫌弃她同了字。
但又听全嬷嬷说，那红玉虽然年岁轻轻，却是操持的一把好手，从前就将院子里的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也与其他各个院里的人，关系都不错。
只是看了眼，冯亦妍垂眸，进去书房里。
这是梁瀚与的书房，是有一日，他见着冯亦妍在房里的桌上作画。房内的桌子狭窄，拘束着手伸不开，且桌椅的高度不适合长时间伏案，一幅画画下来，整个背都是僵硬的。
所以那以后，他不许她再在房中作画写字，一定要她去书房。
进了书房让红安帮她收拾好，刚刚坐下，一个小丫鬟走进来。
“小夫人，到了打扫的时辰了，不然晚上世子回来，书房还是这么乱的话，世子会生气的。”
冯亦妍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必，一会儿我让红安收拾即可。”
那丫鬟却不肯走，眼中有些惊慌失措：“小夫人，世子爷的书房，一向是奴婢打扫的，旁人……世子爷不让。”
“什么旁人？我们小姐是世子爷的夫人，也是世子爷让小姐过来书房作画的。”红安气坏了，一叠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待世子爷回来，我……”
“红安，算了。”冯亦妍冲红安摇摇头，“我也没什么心情画了，你且收拾吧。”
回来的时候，春桃正在整理床铺，她细致得很，除了全嬷嬷和红安，冯亦妍近身的活计，她是什么事情都不肯交给其他人。
见冯亦妍回来，她有些诧异：“姑娘不是说要去作画？怎的这样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那边的人太过分了，说什么要打扫。小姐说一会儿我打扫，那丫鬟又阴阳怪气，说什么世子爷不让旁人动手。合著小姐是旁人，会偷里头的东西吗？”
春桃皱眉：“怎么这样啊，一个小丫鬟也让咱们姑娘受委屈，你竟也不争辩？”
“是我不想多事。”冯亦妍爬上贵妃榻，手抚著肚子，煜儿大抵是睡了，没有踢她。
她说著：“红安，你去看看全嬷嬷那儿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春桃，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红安转身出去，却没有去寻全嬷嬷，只在外面守着，不叫人来打扰。
冯亦妍对春桃招招手，待她过来，拿着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肚子里的煜儿便感受到了，用力朝这里踢一脚。
“姑娘，它……它力气好大。”春桃激动极了，又轻轻压了压，果然再次感受到被踢。
冯亦妍笑道：“你换个地方。”
春桃的手放在哪里，煜儿便踢到哪里，像是与她玩耍一般：“姑娘，姑娘，它好厉害，好聪明。”
是啊，煜儿真的好厉害，在肚子里就这样活泼，待得出生了，还不知会有多可爱。
可是，她不可能明明白白看见他的可爱乖巧。前世没有，今生也不可能。
春桃玩了会儿，才发觉冯亦妍没有动静，抬头看一眼，发现她在哭。
“姑娘，您怎么了？”
冯亦妍伸手，将眼角的泪擦去，摇摇头，伸手握住春桃的手：“你与我一同长大，虽是我的丫鬟，但情同姐妹。”
“我知道，姑娘对我好，好吃的一起吃，好玩的一起玩。姑娘，这辈子不管如何，我都是会陪着姑娘的，姑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春桃想了想，又说，“姑娘好不好，我都要……同甘共苦。”
她并不蠢笨，姑娘变化这样大，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姑娘不说，她就也不问，但是她得让姑娘明白，她会一直一直跟姑娘一起的。
冯亦妍当然相信，前世她落魄成那样，被冯德坤一家子欺压，日日辛苦干活，她干活，春桃比她干得更多。冬日里只有一床薄被，春桃将她搂在怀中，两个人抱着一起取暖。
她手上的冻疮严重，春桃不知在哪里弄了药膏，舍不得自己用，骗她说用过，一点一点涂抹在她手上。
可也因此，春桃死得太惨，是被冯思燕让人生生从阁楼上推下。
她那时候多崩溃？她眼睁睁看着春桃从三楼上落下，却无能为力，她看到春桃的眼珠子都鼓出来，是死不瞑目。三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全然不知，可她看到春桃露在外面的地方，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冯亦妍的眼泪哗哗流个不停：“跟着我，你太苦了。”
春桃连忙摇头：“怎么会苦呢？我很高兴，能做您的丫鬟，红安都羡慕我，说您对我好，就如亲妹妹那样好。”
“嗯。”冯亦妍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点头，“所以旁人，我一个都不相信，唯一信任的，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