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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黎点了点头，跟在谢行渊身后，转过一个又一个走廊。
这边，刘奕看到段臻发了一会愣，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胸膛：“看什么？”他以为段臻还在想敏慧公主之事。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迈着娉婷步子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容颜不算上乘，属于耐看型，整个人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却是这极魅坊的妈妈。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吧？不如我向两位介绍一下我们极魅坊?”红筠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势，一截手腕纤细白皙，上面缀着紫檀手串。
刘奕应下盛邀，半拉半攥地把段臻给拖走了。
极魅坊依河而建，每到夜晚，坊间的灯光憧憧便会映在清澈平静的水面上，晃成绰绰约约的影子。
红筠嗓音甜美，向他们做着介绍。
“这是翠仙居，是我们这儿上一届花魁琴娘子的住所，如号，擅琴……”
“这是红伊居，石头美人柳依依所居……”
……
三人沿着河堤把极魅坊走了大半，段臻目不斜视，对耳边的温言软语似充耳不闻。
他总感觉这里处处透着奇怪。
青炎查出来的消息是这极魅坊与二皇子定有关系，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今晚两位公子来这不是为了我们这儿的姑娘来的。那么打探消息、杀人、求艺那么多里，公子是为何而来呢?”红筠把话挑明，面上始终挂着温润不疏离的笑容。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段臻。
刘奕见她那么大大方方地说出这些买卖的时候，他都被这直白给吓了一跳。
“你们这不是……?”刘奕接下来的话如鲠在喉，好像这样说不太好。
在这种地方能当上管事的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人物?红筠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这是寻花问柳之地不错，但只要能赚钱，我们什么生意不做？无论是皮肉生意，还是买卖生意。”她笑得虚假。
段臻也直接明了地道：“我们来打探一个消息。银子好商量。”
刘奕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仿佛看着两个怪人。
哪有人来这种地方那么光明正大地谈生意的?
红筠低声：“这里不是说话地，我们换一处地方谈。”
他们便重新回了二楼，红筠领他们走进一间编了编号的房间。
房间里摆设简单，只有一方桌子，一茶壶，三两茶杯，几把椅子，一张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摆设。
段臻记得，他们走进来的这间房间是天字号一房，而刚才红筠所说的翠仙居就在隔壁。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苏叶黎和谢行渊就在翠仙居。
谢行渊与苏叶黎耳语：“这琴娘子是上届花魁，琴艺精湛，稍稍逊色于你，但曲谱能力一绝。也算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琴师。”
可苏叶黎不大明白，“曲谱的事情我们自己也能写得出来，为何要专门来一趟?”
“太后六十大寿的事情皇上很重视，凭我们自己心意做谱难免会被人当靶子使。”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琴娘子还在梳妆中。
“可是太后若是得知我们给她贺寿的曲子与这种地方挂钩，你觉得太后不会对我们动怒?我们要是想了解太后的喜好，大不了去问宫里服侍的老人就好了。”苏叶黎把怀里抱着的琴放到自己脚边，端正地坐着。
“你等一下就明白了。”谢行渊听到了脚步声，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苏叶黎也听到了脚步声，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墨浅色衣裳的女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她的面容上戴了面纱。眉目淡然，给人以淡淡的疏离感。
苏叶黎感觉自己在哪儿见过她。
谢行渊却向她行礼，让苏叶黎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让谢行渊对她行这么大的礼?
琴娘子吩咐让人上茶，与他们有着一帘之隔。
她手边就有一杯热茶，淡淡地品后她把茶杯放下，杯口处显然出现一个唇印。
谢行渊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弯腰拱手。
“谢乐师不必与我行那么大的礼。妾卑贱之身，担不起此礼。”她的嗓音沙沙哑哑的，透出一抹苍凉。
谢行渊直了腰板，落座。
他让苏叶黎把琴布拿开，把他常用的雷公琴抱了过来，亲自为琴娘子演奏了一曲。
曲是《桃花曲》，乐音悠扬动听，婉转缠绵，飘飘然带人入仙境。
可琴娘子始终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神色反而愈发冷漠起来。
曲子弹毕，谢行渊等着她的点评。
这是翠仙居的一贯规矩了。琴娘子喝了茶，来者需先弹一曲，双方再议事。
“早些年的时候，谢乐师的曲子里有国，有天下，有苍生百姓。见世路不平，明知无能为力，也愿化满腔悲愤为剑，以慷慨激昂之音讽奢侈靡靡之乐。
我还记得，谢乐师曾拒绝入旧朝为宫中乐师，自言不愿与那些阿谀奉承的大臣同污合流，取悦皇子的欢心。
可谢乐师最后还是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朝代也更换了，谢乐师当初的热血与侠义，果然凉透了呢。
刚才那曲子，不正是以前谢乐师所最不耻的么？”
女子淡淡冷笑着，这一番话下来却听得苏叶黎头皮发麻。
她一点也不避讳新旧朝的事情，听她的语气，又像是认识谢行渊许多年了，还敢和谢行渊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她到底有什么来历?
“我大概能猜到谢乐师今日前来的目的，但我想问谢乐师一句话，谢乐师可否记得当初第一次见我时为我所吟诵的那首诗?”
谢行渊神色无异，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站立如松。
“长安寂寂今何有，废市荒街麦苗秀。”字符一个一个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苏叶黎只觉得全身冰凉。原来当初他入宫做自己老师时竟然如此不愿?对时政又是如此不满?
女子笑笑，不曾言语。
“谢某是俗人，经历得多了，处境变了，有些事情就自然忘了。只可惜，让敏慧公主失望了。”
苏叶黎一字一字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直到听到敏慧公主这个称呼时神色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