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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苏叶黎在树荫下乘凉，陈灵雁和张瑾瑶正在看无忧酒楼的账本。自从有了陈灵雁之后，张瑾瑶就放心的将看账本的事情也交给了她，张瑾瑶开酒楼这么多年，倒是也有账房先生。
可就是因为不常见面，所有人都知道无忧酒楼的老板从不露面，反而开始在账簿上动手脚。
偏张瑾瑶是个很聪明的人，别说是账目出问题，哪怕是少了一个铜板，她都能瞧得出来。
这样一来，张瑾瑶谁都不放心，连着换了好几个账房先生。上一个账房先生是三个月之前辞退的，一直到现在都是张瑾瑶自己看账本，好在这两年她教会云意看账，否则也是够累的。
“你不是也会去酒楼吗？掌柜的跟伙计看到你，总认得出来吧？”陈灵雁累的要命，喝了口芸娘端来的酸枣汤，“他们都怎么把账本交给你？”
张瑾瑶挑眉，“自然是……”
一半张瑾瑶去自家的酒楼吃饭，点了菜肴，掌柜的就会让伙计趁着上菜的时候，将账本放在托盘下面。到时候包厢的门一关，谁也看不见张瑾瑶拿账本。
无忧酒楼跟如梦岭的情况差不多，楼层高一些，地位就尊贵一些。
还有一个小小的机关。
苏叶黎是没去过无忧酒楼的，认识了张瑾瑶之后，本想着去一次，尝尝无忧酒楼的手艺，事情却一起接一起，根本没时间。
此时他们几个人坐在外面，苏叶黎躲在树下，张瑾瑶和陈灵雁都在凉亭里。张张瑾瑶说，“从三楼开始，每个包厢都有一个柜子，那柜子其实是可以打开的。”
除了张瑾瑶和酒楼内的人，没有人知道柜子有这样的机关。柜子打开口，人站进去，再按一个机关，人就可以随着木板升到楼上。
所以在外人看来，张瑾瑶一个庶女，向来都是在三楼的包厢中。实际上，张瑾瑶已经在五楼看账本，她不出现，拿着账本再回到二楼，最后从门口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外面这么多人，想要在无忧酒楼堵幕后老板，却从来没有得手过。
段臻听得津津有味，这样的机关对段臻来说也是很新颖的。段臻询问了一些关于机关建造的事情，张瑾瑶也说不上那个人的名字，只说是她母亲认识的人，年轻的时候是木匠，如今年老了，也不怎么做生意，就关上门来折腾这些。
“你母亲？她足不出户，怎么认识这样的人？”陈灵雁有些疑惑。
张瑾瑶合上账本，放了回去，“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在村子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多的是人喜欢。这个木匠爷爷的儿子，本是要娶我娘亲的，后来……”
后来，张程看上了张瑾瑶的娘，硬是娶了回来，一直放在家里养着，又不好好对待，也就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其实张瑾瑶的姨娘还是很好看，哪怕府上还有更年轻的姨娘，她母亲都算是拔尖的美人儿。可就是因为她不懂得讨好张程，她既然不喜欢张程，也没有必要阿谀奉承，每次看到张程都是冷言冷语。
后来生了女儿，她虽然死了心，不想着离开，却是对张程更冷，一颗心都放在张瑾瑶身上。
关于张瑾瑶做生意这件事儿，她也知道的。张瑾瑶瞒着所有人，却不会瞒着亲娘。在主母的管教下，张瑾瑶只能喊姨娘，关起门来，她们母女的关系更是亲密，开起玩笑来，跟姐妹一样。
因为张程让张瑾瑶给二皇子做妾的事儿，姨娘难得出了后院，到前厅跟张程及主母争论，想要为张瑾瑶谋求一个更好的前程。
无奈，这件事儿皇上跟二皇子已经下定决心，张程为了张家，也只有答应的份儿。不过就是一个女儿，就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庶子聪明剔透，可以进入朝堂为官。庶女再好看，在聪颖也只能做妾。
或许遇到好人家，谋求个知心人，能做正妻大概也就过了一辈子，以这样的身份，想要多富贵怕是不能了。
“那现在……你娘如何？”苏叶黎换了个姿势，依旧靠在段臻的身上，抬眼朝着张瑾瑶看过去，“你要嫁给二皇子的事儿，已经成了定数，在我们看来，权利和地位很重要，可对她而言，你的终身幸福才是重中之重。”
张瑾瑶摇头，“她就一直哭，说怪她出身不高，又不懂得哄爹开心，才让他们夫妻二人，随意操纵我的婚事。”
想起这事儿，张瑾瑶也是头疼的要命。张瑾瑶认识了苏叶黎，从行宫回去之后就跟姨娘说起这件事儿，算是遇到了贵人。可做二皇子的正妻，深宫大院，又岂是这么好活命的？
姨娘怕……怕张瑾瑶熬不过去。
苏叶黎垂眸，语气淡然，“在哪里都是熬。有些事儿，从我们出生的时就已经注定。”
就像是她，生而尊贵，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可她的命，便是一朝国破，流落在外，颠沛流离，最终回到这里。
就像段臻，本该是尊贵的命，愣是家破人亡，吃尽苦头，又在苏叶黎的身上碰壁，才苦苦熬到现在。
谁不是熬出头的呢？
沉默片刻，陈灵雁说，“给你做机关的那个人家，他儿子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张瑾瑶从惆怅中回过神来，点点头，“是没娶。”
“那就说明，他还记得你母亲。”
记得也没有用。就算张瑾瑶嫁给二皇子，可以将姨娘抬入皇子府，姨娘始终是张程的妾室，又不可能跟其他人在一起。
“也不见得。”
苏叶黎道，“张家，与二皇子一党，始终是要玩完的。”
她答应张瑾瑶保下她们母女，保住张元嘉，可是其他人，终归是要死的。
张家一灭，姨娘就是寡妇，再找也正常。
张瑾瑶愣了下，“张家……若是那样。”她苦笑了声，“我这辈子会为了我背叛张家而赎罪，可我不会愧疚。”
到底是张程跟张夫人先对她不仁的，张淑哲又如此嚣张跋扈，怪得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