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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的一长条,恰好够客人容身。
“客人”却是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如此陋室的,思索许久,才判断出自己大致的处境。他身上很干净,没有?外伤,想来是每日被施术保持了清洁。
床头点着安神?香,香气倒是熟悉,含有?几味凡人无从接触的灵药。他撑床坐起来,竹榻发出“吱吱嘎嘎”的细响,窗沿挂的风铃也随之欢笑,细看则不算风铃,只是些五彩斑斓的瓷片。
白衣的年轻人推门而入,好像很激动?,步伐凌乱。
他在院外的时候,闻玦便听到?动?静了,也察觉了那缕无法忘怀的灵息。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确认,那人真的回来了。不论如何,要先整理好仪表,现在决不是见人的好风貌——
面?纱呢?
面?纱……不见了。
就?在他掩面?无措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纤细的人影披着天?光,从外面?探头进?来,停顿片刻,才整个人钻进?屋里。闻玦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忽然安静,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他看见那个人,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曾经出尘不染的璞玉,如今留下了世间风物的刻痕。
玉不琢不成器,是他自小被教训的至理名言。可是当真正见到?那块心心念念的玉时,看见对方经历雕琢的痕迹,他只感到?心脏被攥紧了,尖锐的疼痛直刺胸襟,令他眼?眶发热,更为?难堪地?垂下头去。
迟镜却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笑容依旧似枝头初绽的桃花,声音也清亮如昔:“有?好一点吗?”
闻玦怔怔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迟镜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往前跳了两步,跳到?闻玦面?前。
年少好友,再见时似重回年少,迟镜两手提起白袍的下摆,原地?转了两圈,满怀期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锵锵锵!怎样?我?现在还不错吧?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喔!”
他灿烂的笑容忽然一愣,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闻玦,你……你怎么哭啦?”
倚坐窗下、双手遮掩面?容的青年并未发出声音,只是有?晶亮的水痕溢出眼?眶,静静地?落入了长发间。
迟镜忽然涌起一阵难过,过去坐在床沿。
竹榻太窄了,他侧过身子,犹豫着伸出手,片刻后还是将?手落在闻玦袖上,握住他双腕,把挡住脸的双手移开。
闻玦神?情恍然,好似没什么情绪。
他昏睡多日,肤色仍显得?苍白,像一卷褪色的画,未施丹青,仅着淡墨,慢慢地?被眼?泪洇开。
迟镜没怎么安慰过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擦不完只能?接,双手捧在闻玦的脸下,紧张地?望着他。
这幅样子把闻玦逗笑了。
男子清俊的眉眼?因?苦笑而稍显涟漪,明明在笑,却仿佛悲伤更加浓郁。
他的神?色波动?很小,并没有?常人恸哭时那样扭曲,然而堪称宁静的表情配上不息的泪水,让迟镜亦感到?气息不畅。
“闻玦……”
他掌心凉凉的一片,湿意渗透指缝,像在接一场无休的秋雨。迟镜刚深吸一口气,准备编一点好话鼓舞对方,就?见闻玦轻轻握住了他的指节,摩挲他的剑茧。
“小一受苦了。”喑哑得?不似他发出的嗓音说,“你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迟镜认真地?说:“我?很好呀。能?活着就?很好啦!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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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玦胸膛起伏,极长地?平复了一次吐息,终于也凝视着他点点头,道:“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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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笑眼?微弯,双目似月牙。他固然不会和三十年前一样无忧无虑了,但偶尔的放松与愉悦之时,仍会泄露过去的影子。
他跳下竹榻,去给闻玦倒水喝。
乡村里没有?名贵的茶叶,人们拿来泡水的是一种不知名的细草杆。闻玦单手支颐,静静地?思量,目光始终笼罩在忙前忙后的迟镜身上。
迟镜现在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烧水沏茶不在话下,用完茶壶物归原处,还会顺便抹一把残留的水渍。
他没有?发现闻玦近乎凝滞的视线,如果发现,大概能?察觉出来:那是一种放空的注视,既在辨认眼?前的一幕是真是幻,又在任自己沉溺其中。
直到迟镜端着水杯回身,冲榻上笑道:“口干吧,喝喝看喜不喜欢?”
闻玦听话地?垂下眼?帘,就?着他的手饮茶。迟镜总算有机会细细地?瞧他,确认闻玦确实是无恙了。
当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不免微沉。
原因?无他,仅仅是闻玦面?纱之下的样貌,与段移具有?相同的异域色彩,差别不过是一多一少。
常人若见段移的真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俊俏的杂种——村里最小的孩子都发现了。若见闻玦,则会陷入疑惑,待与之相熟、确保不会冒犯,才敢以言语试探一二。
梦谒十方阁要求闻玦自小佩戴面?纱,是否正是这个缘故?
怕有?人瞧出他血统的端倪,怕旁人揭露前代阁主的大逆之罪,怕闻玦自己照镜久了,也问起素未谋面?的父母。
茶水见底,闻玦重新抬眸。
刚才的泪流满面?不复存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他恢复了风清气朗的姿态,温声道谢:“小一,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吗?”迟镜往他身边坐下,抱膝追问,“你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给你下‘三尸城’?好毒的咒,差点解不掉!我?用蛮力破的,唉,要是换个人经这么一遭,八成扛不住。可是不把你带走,我?又不放心……你家?里人怎么,怎么会那样对你???”
闻玦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
他道:“我?犯了错。”
迟镜:“诶?”
对方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闻玦侧目望着他,又缓慢而珍重地?道了一声:“谢谢你。”
迟镜:“哦……”
看来是揭人伤疤了。
迟镜因?为?不能?再和闻玦无话不谈而感到?失落,努力在心里开解自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为?什么非要听呢?闻玦又不是爱诉苦的性子,自然不会事事与他讲了。关于闻玦的身世,他不也有?所隐瞒吗?
思及此,迟镜收拾好思绪,亦对闻玦笑了笑。
他们不必说太多,只要待在一起,听着外面?风吹叶浪的声音,便感到?舒畅安宁。
“要不要出去走走?”迟镜提议。
“小一邀请,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闻玦说是这样说,下榻的动?作却停顿了。
迟镜呆了一下,旋即会意,飞快地?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