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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也走到栏杆边,和段移隔着快十步的距离。
不算远,可以在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对方,说话声随着风声传到;也不算近,外人若看?见高处两截身影相距如此,定觉得他们是偶然?相遇的过客罢了。
夜深人静,无端坐忘台里?悄无声息。
唯有塔楼天?井中央,一株百年?的老树寂寂生长,树冠上缀满细碎的白花。风吹过,树叶像一片绿色的海波动,落花一片片飞落。有些盘旋而上,送入百户千家。
迟镜居高临下地看?着。
头顶的结界散发幽光,恰如月色,为他涂上一层凄迷的釉。
他的神情很宁静,一点也不像即将踏上一条有去?无回的血路的样子?。前方是刀山火海,而他眼眸微亮,漆黑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迟镜看?着前方说:“我要走了。”
“预祝哥哥此去?,顺风顺水,心想事成。”段移接话倒是没什么停顿,嗓音含笑,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迟镜问:“不拦我?”
“如果要以毁掉大半个无端坐忘台作为代价来留下哥哥,那还是算了。”段移一耸肩道,“不过现在的你要离开,我已经能放心了。普天?之?下,除非碰到那几个怪物——还多是和你有前缘的怪物,其他人已经很难取你性命了吧?打不过可以跑,跑不掉有我替你担着,总不至于死了。”
迟镜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不过,也没像以前那样,听?两句就?奓起毛来反驳。
许久后,他说:“我们打的话可以出去?打。我不会碰无端坐忘台。”
段移一怔,转过脸来看?他。
迟镜的目光仍流连在塔楼里?,这三个月,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教众们本就?对“圣子?大人”十分崇敬,那种喜爱仿佛是无缘由的。
每个人见到他都万般欣喜,又?不会过分打扰。只有孩子?们偶尔冒到跟前,塞给他一块糖便飞快地跑开。
他们知道迟镜在外头干什么。
挖天?山煤的青壮年?目睹过迟镜屠魔,不过只远远地瞧着。等迟镜结束,擦拭着手腕上不小心沾到的魔血,他们才过来表示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不是有意窥视的。
迟镜以为塔楼里?会传起圣子?看?似好人、实则凶残的流言。
不料人们说是这样说,却不是完全这样说:他们为迟镜的进步欢欣雀跃,传扬他既纯善又?强大,看?似稚弱实则有翻山倒海之?能。
但?还是要离开了。
年?轻人穿着醒来时那身白衣,金玉制成的腰带垂着朵朵铃兰。柔顺靓丽的黑发如同瀑布,倾泻在后背,腰际陷进去?了一段弧度,更显挺拔。
“不过了今夜吗?”
“桌上已没有宝石了。”
“需不需要去?无端坐忘台的兵器库里?,挑一把做践行的礼物?”
迟镜一笑,手伸向?前。
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花瓣恰好飞至他指尖,下一刻凭空一浮,像是被惊起的游鱼。而在他的掌心,浮现了一把剑,居然?是一把全由剑气?凝成、影影绰绰又?暗含开山之?力的剑。剑如影,剑亦有影,亦真亦幻,驱散了漫天?落花。
“好。”段移长叹一声,毫不掩饰惆怅。
他也抬手,长廊的尽头忽然?亮光,旋即有银河涌入,繁星奔流,由远及近到迟镜面前。
居然?是成千上万颗宝石,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段移说:“大家好像看?出来了。哥哥心不在此,迟早会离开。无端坐忘台的规矩,谁走便送那人一颗石头,这是大家送你的,我也藏了一颗在里?面哦。”
他语气?轻佻,迟镜却注意到,他唯一挂在身前的那枚红玛瑙不见了。
星河般密密麻麻的宝石里?,哪找得到?少了那点血滴似的颜色点缀,段移整个人都褪去?了一抹神采。于他而言,倒像是返璞归真,卸下了层层假面。
段移问:“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哥哥是打算先找情人,还是先救前夫?”
迟镜伫立在万千光彩当中,弯眸笑道:“都不是。我要先下江南,去?见闻玦。”
第158章三十年生死两茫茫
入春的江南草长莺飞,无边杨柳送行人。
今个儿是上巳节,踏青祈福、歌舞祝祷的好日子。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三五成群地?去河边。
这?条河叫“小溪河”,细究有?点说不通。不过潺潺的春水滑如油,粼粼的河面细如绸,叫什么便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大家子在晴朗的春日聚在一起,踩在及膝深的浅滩上,把新鲜瓜果摆在篾盘里随波飘荡,互相分享美味和欢笑。
不远处搭了?一座戏台——是一块石板,藏在水下,四周装点着?鲜花。姑娘们踩在石板上翩翩起舞,遥望去好像凌波而?动。
围绕着?戏台则有?一叶叶小舟,最多?载一人,钓鱼都费劲。年轻后生们赤着?上半身坐里边,脑袋上缠一块巾子,准备听号角一响,就逆流而?上抢头彩去。
就连河岸上也没闲着?,小摊摆了?一里地?长。个别年轻人趁此机会,不去跳舞或赛船,两两结伴地?躲来逛摊,趁机手拉手、肩并肩地?走一段。
便有?几?家蔫儿坏的小子和丫头,专门敲锣打鼓地?抓人。逮住谁私会,就把人搡到河里去泼水玩儿。
没过多?久,他们便放声咋呼起来,原来是逮到了?。那对偷偷见面的年轻人被推下水,同伴们兴高采烈,也纷纷扎进?了?河里。
这?块水域深一些,人们下去踩不着?底。但?在东江边上长大的人们,无不是水性好的,即便不是上巳节,他们也常常游水玩乐,故没有?引起父母乡亲们的注意。
一片出?奇巨大的暗影经过河底,没被任何人发觉。
那影子被嬉戏打闹的年轻人吸引而?来,远远围着?他们游过。可是哄笑声、锣鼓声、舞乐声、号角声,五花八门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水花像雨点一样?飞溅,这?帮仗着?水性好就离岸越来越远的青少年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和同伴都已被盯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能有?什么事儿?
恰在此时,另一道身影也循着?热闹而?来。
他沿着?岸堤,走到一处货摊前。
炸果铺子的老?板本来在忙活果酱,并未注意来客人了?。可是一抹极亮眼的白色闯入视野,他一抬头,冷不防“嚯”了?一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摊前,微微歪着?脑袋,一眼不错地?望着?悬挂的木板。木板上用炭条画着?炸果子,各种口味不同价格,风吹过便前后摇晃。
客人戴着?幕篱,教人看不清他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