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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血莲的残烬如灰蝶般飘散在焦土之上。荒原重归死寂,唯有那枚被收走的水珠仍在李长寿袖中微微震颤,仿佛还残留着南麟太子最后的嘶吼。
苏念一靠在敖泷肩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伤口虽未致命,却因引莲咒反噬而元气大伤。她望着师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李长寿不说,是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仙子。”月青莲缓步上前,神色复杂,“你今日所展之术,已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那法宝……当真来自上古?”
李长寿侧首瞥她一眼,眸光清淡如水:“它不是上古遗物,也不是什么通天灵宝。它只是……一件旧物。”
“旧物?”月青莲皱眉,“可它竟能引动九霄龙影,凝法则为形,这等威能,至少也是帝兵级别!”
“帝兵?”李长寿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玉箫,“它若真是帝兵,又怎会取名‘不正经’?”
众人默然。
的确,世间哪有帝兵以戏谑之名称号?更别提还能随意化作毛笔、巨柱,甚至……据说曾在某次醉酒后变成过一根糖葫芦签子。
可正是这件看似荒唐的法宝,废了南麟太子的恒流仙体,封其道基于血莲,连一丝转圜余地都不留。
“师叔。”苏念一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那引莲咒……是你三年前就布下的?”
李长寿点头:“你藏剑那天,我便在崖顶看着。你将真剑沉入寒渊,以傀儡剑代之,心思缜密。但我知你性子,宁折不弯,绝不会甘心受辱??除非,你在等一个机会。”
“所以你顺水推舟,让我被夺剑,激起南麟傲意,诱他全力出手?”苏念一苦笑,“连那一巴掌,也在你算中?”
“那一巴掌?”李长寿淡淡道,“那是我临时起意。他打你师妹,我不打他,岂非显得太不正经?”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敖泷更是拍腿大笑:“好一个‘太不正经’!仙子这话,比那些高深莫测的道理解释还让人痛快!”
笑声未落,忽听远方天际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苍穹尽头,乌云翻滚,一道赤金色的符诏自高空疾驰而来,拖着长长的焰尾,宛如天罚降临。那符诏通体由火纹镌刻而成,上书八个大字:
**“玄清太子,遭劫于外,罪归逆修!”**
符文每闪一次,天地便震一次,一股浩瀚威压扑面而来,竟是直指此地!
“这是……国运诏令?”月青莲变色,“玄清古国动用了祖庙血脉共鸣,要借天地公议定罪他人?”
敖泷冷哼:“分明是贼喊捉贼!南麟自己作死,还想拉整个修行界垫背?”
李长寿却不语,只是静静望着那符诏逼近,眼中无惊无怒,反倒浮现出一丝讥诮。
“来得好快。”她低声道,“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
“师叔,他们这是要借题发挥,污蔑你为祸乱之源!”苏念一急道,“一旦这符诏落地生根,你的名字就会被刻入‘乱道碑’,天下修士皆可诛之!”
“乱道碑?”李长寿轻笑,“我记得上次上榜的,是个自称能斩尽因果的佛门大能,结果被我一箫敲碎了金身,现在还在南海喂鱼。”
众人:“……”
这话说得轻巧,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根本不在乎。
那赤金符诏终于抵达战场上方,悬停不动,火焰般的文字愈发炽烈,竟开始向地面投射一道光柱,欲将李长寿笼罩其中。
只要被照中,她的道痕将被剥离,真名将被铭刻,从此行走世间,步步受制于天地规则。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落下之际??
李长寿抬手,再次取出那根晶莹玉箫。
她没有吹奏,也没有挥动,只是将箫横于唇边,轻轻呵出一口气。
“嘘??”
这一次,玉箫并未化作巨柱或毛笔。
而是……变成了一把伞。
一把通体雪白、边缘绣着淡金莲花的油纸伞。
她撑开伞,素手执柄,红裙立于伞下,身影纤细而孤高。
那从天而降的光柱,落在伞面上,竟如雨水滑过荷叶,尽数偏移,无法触及她分毫。
“什么?!”月青莲失声,“这也能挡国运诏令?!”
“有何不能?”李长寿淡淡道,“国运也好,天罚也罢,不过是一群老东西躲在庙里写的文章。文章写得再大,能大过道理?”
她话音刚落,手中玉箫伞忽然轻轻一旋。
伞面翻转,原本洁白的一面瞬间变为漆黑,其上浮现无数细小符文,如同星辰倒悬。
紧接着,一道反向光柱自伞尖射出,直冲云霄!
轰!!!
那赤金符诏剧烈震颤,仿佛遭遇无形巨锤轰击,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几息之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于虚空。
天地寂静。
连风都不敢吹。
敖泷咽了口唾沫:“仙子……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玄清祖庙的‘诏令台’给砸了?”
“或许吧。”李长寿收起伞,玉箫回归原状,小巧玲珑,“反正他们年年发这种东西,也不嫌累。这次断个信号,让他们清净几天。”
众人:“……”
这位师叔,真的太不正经了。
可偏偏,这份不正经里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她不屑规则,却比任何人都懂规则;她无视礼法,却比任何圣贤都接近大道。
远处,焦土之中,那枚晶莹水珠静静漂浮。
李长寿伸手将其召回,置于掌心凝视片刻,忽然道:“南麟体内,不止有恒流仙体。”
“什么?”苏念一勉强坐直身子。
“他的道基深处,藏着一道异种神魂。”李长寿语气平静,“极隐秘,若非我以引莲咒抽取本源,几乎察觉不到。那神魂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玄清皇族……倒像是某种寄生之物。”
“寄生?”敖泷变色,“你是说,有人在他小时候就种下了夺舍之术?”
“不止是夺舍。”李长寿摇头,“那是‘替命傀’的痕迹。一旦他遭遇生死危机,那神魂便会吞噬其意识,接管肉身,成为新的‘南麟’。”
“所以……真正的南麟太子,早就死了?”月青莲喃喃。
“未必。”李长寿眸光微沉,“更像是被囚禁。那人借用他的身份行走世间,参与争斗,试探各方势力底线。今日之事,恐怕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用南麟的败亡,激化玄清与其他古国的矛盾。”
苏念一咬牙:“难怪他敢携带琉璃仙剑这等重宝外出……原来根本不怕丢,也不怕死。”
“不错。”李长寿点头,“对他而言,这具身体不过是暂时栖身之所。输了,换一个便是。”
敖泷握紧拳头:“可恶!这些人渣,竟拿活人当棋子!”
“修行界本就如此。”李长寿语气淡漠,“强者定规则,弱者做祭品。唯有跳出棋盘的人,才能看清全局。”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而我现在,已经站起来了。”
话音落下,天地似有一瞬凝滞。
紧接着,四面八方忽然响起阵阵钟声。
不是来自某一地,而是自九处不同方位同时响起,悠远苍凉,穿透云层,震动山河。
“九幽问罪钟?!”月青莲猛地抬头,满脸震惊,“这是……九大隐世宗门联合启动的审判机制!他们感应到了国运诏令破碎,要查清责任人!”
“来得正好。”李长寿冷笑,“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她转身扶起苏念一:“我们走。”
“去哪?”敖泷问。
“回山。”她说,“取剑。”
“取剑?”苏念一怔,“真剑还在寒渊?”
“不在了。”李长寿眸光深远,“三年前我就把它带走了。现在,是时候让它见见血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那可是真正的琉璃仙剑??瑶池至宝,曾斩落过仙人头颅的凶器。传闻此剑一旦出鞘,必饮鲜血,否则反噬持剑之人。
“师叔你要动用它?”苏念一担忧道。
“不必。”李长寿微笑,“它早已认主。我只是带它回家。”
她牵起苏念一的手,缓步向前走去。
身后,焦土成灰,残阵崩塌。
敖泷与月青莲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风再度吹起,卷动红裙,猎猎如旗。
而在他们离去不久,这片荒原的地下深处,一道幽暗裂缝悄然张开。一缕黑气从中溢出,凝聚成模糊人脸,发出沙哑低语:
“她发现了……计划有变……通知‘影宫’,启动‘双生诏’……”
黑气消散,裂缝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三日后,东海之滨,一座孤峰耸立海中,名为“归墟崖”。
崖顶有一洞府,门匾上书三字:不正经居。
此处无人知晓,亦无地图标注。唯有特定时辰,特定月相,特定心境之人,方能找到此地。
此刻,洞府门前,李长寿立于石阶之上,手中捧着一方寒玉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
剑身如冰雕琢,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剑锋未露,已有森然寒意逼人眉睫。
“这就是……真正的琉璃仙剑?”敖泷远远望着,忍不住后退半步。
“嗯。”李长寿轻抚剑匣,“它不喜欢陌生人。”
话音刚落,剑身忽地轻颤,一道细微剑吟响起,竟让整座归墟崖的灵气为之紊乱。
苏念一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寒玉匣。
刹那间,剑鸣骤止。
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终于相认。
“它记得我。”苏念一泪光闪烁。
李长寿将剑匣递给她:“从今往后,它只听你一人号令。但切记??此剑通灵,若有邪念妄图操控,它会先斩主人,再屠百里。”
苏念一郑重跪地,双手接过:“弟子明白。”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阴沉。
九道钟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审判之意。
紧接着,九道虹光自天外降落,化作九位身披古袍的老者,各执法器,围成圆阵,将归墟崖团团包围。
“李长寿!”居中一人厉声喝道,“你擅毁国运诏令,扰乱天地秩序,现以九幽审判会名义,拘你神魂,接受问罪!”
李长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替苏念一整理了下衣领,柔声道:“进去吧,养剑七日,待它彻底认主。”
“是,师叔。”
待苏念一进入洞府,李长寿才缓缓转身,面对九位老者。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们九个,年纪加起来快三万岁了吧?”
九人一愣。
“这么大岁数,不好好在家颐养天年,跑出来当官差?”她摇摇头,“太不正经了。”
下一瞬,她手中玉箫轻扬。
“既然来了,那就??”
她脚步轻踏,身形如幻,声音随风飘散:
“陪我玩个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