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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和议成空，举国死战(第1/2页)
月氏使团再度入汉营时，心态已然全然放松。
历经四十余日的迁延拉扯，朝野最牵挂的通商条款，终于在反复商榷中落定。赵俊依旧是温和从容的姿态，逐条核对文书，对月氏提出的折中诉求尽数应允，不曾刻意刁难半分。
纳贡定额从轻，藩属名分仅存纸面，战时征调亦不做强制约束，唯独保留通商互市的大体框架。在使团眼中，大汉处处让步，事事包容，全然是真心休兵、止戈息战的模样。
一式两份的和约誊写完毕，双方钤印落字，仪式规整周全。使团众人悬了数月的心彻底落地，人人面露喜色，只当此番奔走，终是为月氏保住了商路根本，避开了亡国危局。
他们郑重辞别汉营，快马折返王庭，沿途逢戍卒便传讯，和议已定，战事将歇。
消息一路扩散，月氏整条边境防线，紧绷数月的戒备骤然松弛。哨骑缩减巡程，岗哨士卒卸下半数甲械，连轮值夜守的兵卒，也少了往日分毫警惕。朝野上下一片宽慰，主和一派弹冠相庆，皆以为凭借口舌周旋，堪堪护住了国本。
唯有少数主战老将，心中始终存疑，屡次进言王庭，汉人向来狡诈无信，四十余日按兵不动太过蹊跷，轻言和解必生大祸。可举国沉溺于停战的侥幸之中，寥寥数句警示，终究无人采信，只被当作多虑危言。
使团车马行至半途，尚未抵报王庭。
汉营壁垒之内，方才温和议事的氛围尽数褪去。
赵俊目送使团走远，即刻传令全军。号令简洁干脆，无多余赘述，只命正面联军即刻整军拔营，全线压向月氏边境主防线。
苍辽坐镇中军，调度井然。七万余汉家六郡精骑和辽胡部族骑军尽数列装，卸去冗余辎重，轻甲蓄锐，马蹄无声碾过旷野，黑压压的骑阵顺着开阔地势稳步推进，声势沉凝如山，不见喧哗，却自带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待到月氏边境哨卒望见远方漫天扬尘、黑骑盖地之时，举国松弛的氛围，瞬间被彻骨寒意撕碎。
前军急报层层传至王庭，汉军主力大举压境，兵临防线之外。
一纸刚落墨的和约，转眼成空。
月氏王接到军报的瞬间，羞愤与暴怒瞬间冲彻胸臆。四十余日耐心周旋，步步退让以求安稳，换来的却是假意敷衍、背信突袭。对方以和谈为饵，戏耍邦国、麻痹军心，待举国松懈，骤然挥师来攻。
朝堂之上，先前力主议和的朝臣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那些原本极力反对和谈、屡次警示汉心叵测的边关战将，此刻胸中愤懑积攒到极致，双目赤红，咬牙怒喝。汉人素来狡诈无信，以盟约为骗局，以缓兵为毒计，欺月氏无人，欺举国可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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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之心彻底破灭，余下的唯有绝境愤火。
月氏王压下滔天怒意，颁下死令。
罢所有周旋之念，弃一切苟安之望。尽数调动边境十余万主力，全线列阵，正面迎敌。
他心里通透，月氏军械补给早已断绝，存量箭矢甲械耗一分少一分，耗不起长线拉锯，撑不住持久会战。可眼下绝境当头，退无可退、降无可降。汉人连盟约信义都可舍弃，此战若是溃败，必无半分生机。
与其坐待亡国，不如倾尽举国余力，拼死一战，以国运相搏。
军令传彻全军，原本松懈懈怠的边防士卒，被彻骨的欺骗与绝境逼出了最烈的血性。人人弃了侥幸，握紧刀弓，整理甲械，原本涣散的军心，转瞬凝聚成一股同仇敌忾的死战之气。
十余万大军列阵旷野，甲光连片，旌旗林立。士卒皆知身后便是家国，此战败则国灭，无人敢存退缩之心。为节省有限军械箭矢，全军定下规矩，非近身接战、非必杀之机，绝不轻射一箭，每一次出手，皆是全力搏杀。
不多时，汉胡联军已然压至阵前。
两边皆是全数骑军，无步兵拖累，无辎重掣肘。旷野之上，天地开阔，再无迂回缓冲之地。
随着两军主将同时传令，震天鼓声轰然响起。
数万铁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踏地如惊雷滚动，尘土冲天而起，遮蔽半边天幕。两股洪流迎面对冲，瞬间撞在一处。
刀枪交击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嘶吼混杂一处，响彻旷野。汉家边骑常年戍守北疆，身经百战，战法凌厉沉稳；辽胡骑军悍勇善战，冲杀凶猛，进退迅捷。
月氏士卒抱着必死之心，人人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明知军械不足、后劲匮乏，却凭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懑与守土死战的血性，死死咬住联军阵型，寸步不退。
战局瞬间陷入白热化胶着。
正面厮杀惨烈至极，双方反复对冲、反复绞杀，阵线几度拉扯推移，谁也无法短时间突破对方阵型。月氏士卒惜箭惜械，近战搏杀尤为凶悍，硬生生以存量战力、必死之心，扛住了汉胡精锐的轮番冲击。
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后备兵力、所有的防御重心，尽数死死锁在正面战场。
两军鏖战正酣，全员深陷厮杀缠斗，无人有余力顾及远方戈壁荒原。
没有人会料到，那片素来无水无草、被世人视作绝境死地、不可能通行大军的戈壁深处，四万匈奴铁骑，早已穿越三百八十余里绝路，蛰伏在战场侧后，蓄势待发。
正面血战愈烈，月氏后方防备愈空。
这场由和谈骗局铺就的死局，正面胶着只是铺垫，真正的绝杀，尚在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