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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西域举国惊惶(第1/2页)
邯郸朝堂之内,新政初定。
天汉中枢正在细细核算西线粮道承载力,规整诸藩西征兵额,核定匈奴、辽胡的增补缺规。朝野上下皆沉浸在月氏大捷的余庆里,只道藩部归心、西域可图,一派安稳升平。
可万里西疆,早已是风声鹤唳,暗流崩涌。
月氏主力崩盘之后,王族携残部弃了故土,一路昼夜西遁,越过戈壁荒川,仓皇逃入西域西段边界。昔日雄霸中亚的月氏部族,经此一战,精锐尽损、畜财尽失、国土沦陷,数十万族人流离四散,仅剩残余王族与疲弱残兵苟延残喘。
绝境之中,月氏王族深知,单凭残部之力,绝无反扑复国的可能。天汉兵锋锐不可当,若西域诸国各自观望、坐视月氏覆灭,下一步便是诸国逐一被蚕食吞灭。
欲求活命,必先乱西域。
月氏王族当即分遣两路使者,持节奔赴两大西域强国——北境乌孙、西境大夏,决意以一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搅动整个西域格局,逼得诸国抱团抗汉。
欲懂两国惊惶,必先明晰西域大势。
天山北麓、伊犁河谷腹地,便是乌孙国境。
此地水土莽平、草场丰茂,寒而多松,极宜畜牧,是北疆最辽阔肥美的游牧沃土。乌孙行游牧国制,风俗近于匈奴,全民逐水草迁徙、居穹庐、食畜肉、饮乳浆,不事农耕,国中盛产良马,贵族大户蓄马动辄数千匹,战力根基雄厚。
其国建制规整,不似部落散漫。国君号称昆弥,总揽全国军政大权,下设大禄、左右大将、各部翕侯、都尉、大吏层层分治,权责分明。举国十二万户、六十余万人口,可征调的胜兵近乎十九万,兵甲充足、骑术精湛,是整个北疆战力最强、体量最大的游牧行国。
乌孙与月氏乃是世仇。早年月氏强盛之时,屡侵乌孙牧地、屠戮族人,乌孙先祖辗转流离,数次险些亡国。待到乌孙崛起,方才逐走月氏、尽复故土。两国积怨百年,向来互为牵制、互不相容。
正因有此世仇,乌孙此前听闻天汉西征月氏,本是隔岸观火、乐见其败,只当是中原王朝代为除却边患,满心坐收渔利,从未想过自身危局。
而横亘于妫水之南、兴都库什山北麓的大夏,又是另一番风貌。
大夏地处东西丝路要道,乃是西域商贸枢纽,全境定居农耕,城郭林立、屋舍规整,与游牧诸国全然不同。此地人口繁盛,民逾百万,市井稠密、商贾云集,中外货物在此集散流转,举国重商贸、轻兵戈,民风温弱,不善死战。
大夏最大的特点,便是无一统君长。
国中并无绝对权威的大王,全境划分为数十座城邦,每城各立小君长、各领部族部众,各自自治、互不统属。平日各城邦各行其是,为商路利益彼此制衡拉扯,从无举国统一调度之力。其兵力孱弱、国人畏战,早年曾被月氏轻易击破,全境臣服,常年受月氏役使压制。
直至月氏主力东进、全力抗衡天汉,大夏诸城邦才趁机摆脱桎梏,重回自治格局。诸国本以为可安居丝路、稳守商贸,安享太平岁月,从未卷入域外征伐。
一北一西,乌孙强而好武、大夏富而畏战,两大势力分立西域西段,原本相互制衡、各自安稳,直至月氏使者抵达,彻底击碎了所有侥幸。
月氏使者先至乌孙赤谷城,觐见乌孙昆弥与诸部翕侯。
殿上之上,使者伏地泣诉,字字泣血、句句构谗,刻意扭曲整场西线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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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月氏自知不敌天汉兵威,早已举国归诚,遣使递表、愿纳岁贡、永称藩属、全开丝路商道,岁岁输财、年年臣服,只求保全境宗族性命。可天汉假意受降、假意安抚,以和谈为幌子拖延时日,暗中调兵迂回三百八十里戈壁,趁我举国不备、防线空虚,骤然大举突袭!”
“此战非两国征伐,乃是天汉背信屠灭!其志不在财货、不在藩属,意在尽吞西域万里疆土!天汉不纳臣服、不受归降、不留邦国,但凡挡其西进之路者,尽数诛灭!今日灭月氏,明日便临乌孙、大夏!”
一番说辞,半真半假,极具蛊惑。
月氏确有求和之举,天汉也确有拒降灭国的战略,唯独“假意和谈、背信突袭”是刻意捏造的谎言。可乱世危局之中,无人细究真伪,只信眼见的结局——强盛百年的月氏,举国崩灭、王族逃窜,无一幸免。
乌孙朝堂瞬间哗然。
此前坐观成败的贵族翕侯,尽数悚然变色。原本松弛的北疆防务,骤然紧绷。
乌孙昆弥端坐王座,面色沉凝。他深知月氏与自家世仇深重,本不信月氏哭诉,可接连传来的战报不会作假:天汉连合匈奴、辽胡两部,破戈壁、摧主力、覆敌国,兵锋之盛,远超西域任何一国。
若是天汉果真不纳臣服、只行灭国,乌孙虽强,仅凭十九万骑军,绝无独抗中原王朝的底气。
昆弥当即下令:全境诸部即刻整军、修缮关隘、清点甲马、囤积畜粮,北疆沿线牧场尽数戒严。同时遣快马出使大夏,互通敌情、共议唇齿之谋,约定两国守望相助、互通情报,不再各自为战。
月氏另一路使者,同步抵达大夏蓝市城。
相较于尚武的乌孙,重商畏战的大夏,惊惧更甚。
数十座城邦的君长齐聚王城集会,听闻月氏覆灭的经过,听闻天汉“不纳降、不灭敌不止”的传闻,满殿商贾出身的城主尽数惶恐失色。
他们世代安居丝路,靠商贸牟利、靠安稳立足,从未经历亡国血战。昔日强横压境的月氏,尚且可臣服求和、换取存续,可如今的天汉,连臣服求和的余地都尽数断绝。
大夏兵力孱弱、人心散涣、无统一兵权,若天汉大军西进,诸城邦转瞬便会土崩瓦解。
恐慌迅速蔓延全境,原本各自算计、相互拉扯的大夏城邦,第一次放下所有私怨分歧。各城同步下令,修缮城垣、整备守具、收拢边民,关停边境零散商道,全力固守疆域。同时即刻遣使回应乌孙,愿结唇齿之盟,互通军情、共抗天汉西进洪流。
不过旬日之间,整个西域西段格局彻底逆转。
此前各自观望、互不相干的乌孙、大夏,因月氏残部的一番构谗,彻底摒弃侥幸之心。两国从隔岸观火,转为抱团联防,全线进入战备状态。
西域大小邦国听闻风声,尽数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天汉的西征,从来不是一场寻常的疆域征伐,不是求财、求贡、求藩属,而是一场扫灭诸国、一统西域的灭国宏图。
中原朝堂之内,尚且在从容核定粮道、分配兵额、布局储君交替、打磨长远国策。
可万里西疆之外,战云早已漫天笼罩。
诸国惶惶抱团,壁垒层层筑起,一场更大规模的西域对峙,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