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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夜定迂谋，胡骑蓄锐(第1/2页)
月氏王庭忙于梳理条款、遴选使臣，举国心思都悬在通商谈判的拉扯之上。朝野上下皆存侥幸，只想借着和谈拖延时日、稳住战局，再徐徐为本国商贸争回余地。边境戍军的戒备一日松过一日，绵延的防线上，哨骑巡探的频次渐渐稀疏，紧绷数月的战事氛围，悄然淡去大半。
千里之外的汉军大营，表面依旧平和如常。
中军对外依旧放出姿态，静待月氏使团到访，任凭对方在条款之上反复斟酌、迁延拖沓，始终不催不迫，分毫不见急于开战的模样。外人只当汉庭果真有意议和，这场对峙终究会落于桌案之上，无人察觉，夜幕笼罩的中军大帐，正藏着一桩绝杀谋划。
夜色深沉，营中灯火次第收束，只留中军主帐烛火通明。
赵俊屏退所有汉将亲兵，唯独传召匈奴左谷蠡王入内议事。帐门紧闭，隔绝内外风声，一场关乎全局的迂回奇谋，就此私定。
左谷蠡王步入帐中，见帐内无其余人值守，便知是军机密议，神色肃然垂立，静待发话。
赵俊端坐主位，语气平稳，不绕虚言，直指当下战局根本。
“你也看得明白，月氏如今军心懈怠、朝野犹豫，全系困于和谈侥幸。正面大军对峙日久，若强行强攻，我汉兵必有折损，得不偿失。想要一战定乾坤，唯有借你胡骑所长。”
他缓缓道出全盘布局。匈奴骑兵惯于草原阔地奔袭，不倚重长线粮辎，最擅大范围穿插迂回。此番计划，便是命匈奴四部四万骑，弃正面阵地，向北绕行山野草场，横穿一段戈壁荒滩，三百余里长途奔袭，直插月氏大军后方腹地。待胡骑抄断其后路、袭乱屯营，正面汉军即刻压阵推进，前后夹击，锁死月氏主力，一战合围破局。
话音落罢，赵俊将朝廷布下的顶层大势，坦然交底。
“你无需顾虑敌军战力。父皇早已布下远局，暗中截断西域所有商路要道，锁死月氏域外精铁、牛角、筋角所有军备原料。如今月氏所有弓甲箭矢，皆是往年存量，打一支少一支，耗一日弱一日，全无后续补给。看似列阵完整，实则早已是空心之师，根本经不起一场持久战。”
谈及行军艰险，赵俊不曾刻意粉饰，直言所有难处与风险。
“这条迂回之路，不算坦途。大半路程依草甸而行，尚可牧马休憩，唯独中段百余里戈壁，缺水少草、风沙凛冽。行军途中，士卒只能以随身肉干、奶酪、马奶果腹，绝境缺水之时，可取少量马血续命，这是草原奔袭的死地预案。孤军深入敌腹，一旦行踪暴露，便是四面受困，归路断绝，凶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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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谷蠡王闻言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怯意。
他世代居于北地草原，深知部族士卒与战马的秉性。北地年年凛冬，白灾肆虐，零下酷寒、风雪封原是常态。草原所育战马，身形不算高大，无中原骏马的挺拔姿态，却耐饥耐寒、体魄坚韧，粗草可食、寒风可抗，历经岁岁极寒绝境活下的牲畜，骨子里皆是顽强耐力。一人三马轮换奔袭，足以支撑全程转战，不惧路遥风霜。
至于士卒艰辛，更是早已习以为常。草原族人岁岁与天争活，忍饥挨冻、千里迁徙皆是日常，戈壁行军的苦楚，远不及白灾覆原的绝境。
他们从不畏战、不畏苦、不畏死地奔袭，草原部族唯一所求，从来都是实打实的战果酬劳。
赵俊看透其心思，随即以当朝储君之尊，亲口许诺重利，字字郑重，绝非寻常将帅的口头虚言。
“此战若成，月氏前线屯粮、军中财货、王庭蓄积、部族牛羊人口，优先归你匈奴四部分配，我以太子之名立誓，大功告成之日，所有许诺尽数兑现，绝无克扣、绝无空言。”
这句话落地，便是朝廷背书，是未来帝王的承诺。
左谷蠡王眼底骤然亮起精光。
寻常将领许诺，尚可疑虑画饼落空，可大汉储君金口一开，便是铁板钉钉的定论。月氏倚商立国，王庭积富数代，财货堆积如山，若是能尽数得之，足以抵得上草原数年的部族积蓄。
险，值得冒。
苦，值得忍。
他当即躬身领命，声线沉定：“太子放心，我四部儿郎可耐风雪、可赴死地，必按期迂回到位，断月氏后路，绝不误战机。”
议事毕，左谷蠡王悄然辞帐，趁着夜色归返胡骑营区。
夜色笼罩两军疆场，一派静谧安宁。
月氏朝堂尚在为通商条款斤斤计较、拖延迁延，满心盘算着如何以最小代价保全国本、苟安战局。
无人知晓，漆黑的旷野之上，四万最耐苦寒、最善奔袭的草原铁骑，已然整甲秣马，蓄势待发。
一场横跨三百余里的绝境大迂回，一场前后合围的绝杀战局，已然悄然启动。
看似温和的和谈拉扯之下，覆灭月氏的天罗地网，正缓缓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