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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帝断关山(第1/2页)
柯坦说完混入溃兵藏身的法子,略一沉吟,又道出计划里最后一道难关,眉宇带着审慎。
“这套计策虽说能让七人悄悄藏进谷中,不被旁人察觉,可还有一关难以逾越。”
“拔达岭关口重兵封锁,内外隔绝,乌孙守军不肯放关外任何一名溃兵入关。就算我那七名旧部顺利躲进谷地,终究困在关外荒原,穿不过隘口,便靠近不了旧日草场,更没办法接应族人进山避难。”
这便是眼下最后的死结。关口一日不通,所有谋划全都落不到实处。
赵括听完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全然没把这道阻碍放在心上,帝王气度尽显。
“此事不值忧心。朕略施手段,便可全部化解。”
他视线落向沙盘之上拔达岭的标记,随口讲出兜底的布局,举重若轻。
“等到时机成熟,朕传令前线兵马,佯装清剿关外残兵,大举向着那处谷地压过去。”
“谷内上万溃兵本就是惊弓之鸟,一见大军合围,定然慌乱逃命。朕再命对峙拔达岭的守军,刻意松缓防备,打开一处缺口,装作防守疏漏、来不及阻拦。”
“那些溃兵一心求生,只会争先恐后顺着缺口往关内逃窜。所有人只顾逃命,哪里还有心思细细甄别每一个士卒,自然不会留意队伍里多了七个普通散兵。”
赵括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敲定全局走向。
“借着大军驱赶,顺势送这批残兵入关。你的七名亲卫混在人群当中,一同踏入关内,名正言顺,毫无疑点。入关之后,他们再寻机会脱离大队,直奔草场去接应你的家眷。”
“所有漏洞,朕替你一一补齐。”
柯坦听完这环环相扣的全盘谋划,心底残留的顾虑一扫而空。生母与族人得救不再是空想,整套大计至此彻底完备。他心中大喜,俯身深深叩拜。
“父皇神机妙算,层层布局,将所有难处尽数化解。儿臣母子一族性命,全都仰仗父皇保全,这份恩情,儿臣永世不敢忘怀!”
拜罢起身,柯坦回想起那日阵前厮杀的场面,忍不住开口,言语之中满是震撼。
“父皇那日冲锋,我部冲破辽胡侧翼,眼看便能直抵中军,迎面却撞上父皇麾下六郡边骑。一场血战下来,三万将士顷刻溃败,再也抵挡不住。儿臣直到如今还心头震动,不知这支兵马为何如此强悍。”
说起自己亲手操练出来的铁骑,赵括眼底浮起一丝自得。
“此乃朕的六郡边骑,汇聚代郡、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六郡子弟。”
他缓缓道来这支劲旅的来历,语气安稳从容。
“六郡紧靠北疆边塞,当地百姓世代和草原部族相争。当地男子自小熟习弓马,擅长骑马奔袭。这支边骑,朕早年征战之时便带在身边,跟着朕平定各处乱局,安定天下,是朕亲手打磨出来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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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一举击溃你冲锋大军的,正是他们。”
帐内烛火轻轻晃动,寥寥几句闲谈,便将这支威震沙场的铁骑轮廓铺展开来。
赵括交代完整套方略,脸上笑意收起,语气转为郑重。
“朕即刻下达诏命,放你麾下七名亲卫前往溃兵谷地,让他们依计蛰伏,等候时机。朕能够替你铺的道路、弥补的破绽、解决的困局,到此已是极限。”
他目光沉静,直言其中人力无法掌控的变数,不做虚浮许诺。
“但你要清楚,后续成败,朕无法全盘掌控。”
“朕可以调动大军驱赶残兵,可以下令放开隘口缺口,给他们入关的机会。可入关之后,他们能不能顺利脱离溃兵队伍,能不能昼夜赶路抵达草场,能不能说服你母亲与族人及时躲入深山,能不能赶在约定时限之前完成隐匿,这些,朕掌控不了。”
赵括缓缓说出最残酷的预判。
“破关、由你亮明身份、击溃拔达岭防线,全部是定时行动。到了预定日子,全盘计划即刻启动。”
“时限一到,不论你的族人是否已经安置妥当,战局都不会为任何人延后。朕依旧会让你现身,乌孙军心必定崩塌,拔达岭此战大势已定,我军必胜。”
“关口可破,战事可赢,唯独你母亲、草场族人的性命,全都寄托在那七个人身上,看他们能不能及时成事。”
他看向柯坦,字字恳切。
“朕已然尽人事,为你谋划万全。至亲能否保全,只能看天命,还有你旧部的忠心。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柯坦心中豁然通透,不再有多余贪念,躬身深深叩首,言语坦荡诚恳。
“儿臣明白。”
“父皇能为儿臣筹谋到这般地步,扫清前路重重祸患,已是天大的再造之恩。儿臣本是被王族抛弃的弃子,能得到父皇垂怜,既给我前程,又为骨肉谋求生路,已是奢望之外的福分,再无别的奢求。”
他抬眼,眼神坚定澄澈,已然看透利害得失。
“战事为重,军令不可更改。约定之日绝不会拖延。到了时间,儿臣定然准时亮明身份,配合大军拿下拔达岭,绝不会因为一己亲人,耽误全军战事。”
“旧部能不能成事、族人能否躲过灾祸,皆是天命。人力终有尽头,父皇已然做到极致,往后祸福,儿臣坦然承受。”
此生能得君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