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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中原的力量(第1/2页)
北疆的风还带着战后的血腥味。
上一战击溃月氏主力，可联军的损耗远超帐中众人战前预估。箭矢消耗大半，不少弓臂出现裂痕，甲片残缺，长枪矛锋卷刃。粮草也日渐紧张。赵俊与苍辽驻于主营，纥真、匈奴左谷蠡王各领部帐分驻在外。几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绝不可贸然进兵。月氏虽败，主力并未被全歼，退入西边山谷，凭地利固守。没有充足的军械、粮草再做支撑，再往前追，只会落入险境。全军只能安营扎寨，静候关内送来第一批辎重。
千里之外，中原的炉火已经烧了许多个昼夜。
南阳郡，依着山矿建起大片官营铁坊。铁官坐镇坊外，日夜巡查。高炉中赤红铁水缓缓流出，经数度炭火锻打、反复翻炒去杂，淬砺定型，炼成军中所用的精炼熟铁。匠人依照朝廷定好的制式，一丝不苟锻打三棱破甲镞，每一枚箭镞都要经过查验，质地不纯、形制偏差便直接回炉重铸。
这种经反复捶锻的铁料质地坚硬、锋刃刚利，专门用来破开月氏兵士身上厚重的鞣制皮铠，是此次北征最要紧的军械之一。工坊的规矩极严，锻冶技法不许向外泄露，工匠不得私出器物，更不许将冶铸之法传于边外之人。
邯郸的工坊，则更偏重于长兵、甲片、修补军械的配件。成千上万的锻锤起落，声响连成一片，昼夜不息。一车车成型的枪头、铁札甲片，清点捆扎，贴上封签，等候发运。颍川郡的工坊专攻弓矢，弓干、弓弦、箭杆，分坊制作，最后统一装配。三处工坊各司其职，一批批军械，源源不断汇集，先运往河南郡，再做整理分装。
军械走陆路，粮草则尽量利用河道。
关东各郡征集来的粟米、麦谷，先就近汇集到河岸边的仓城，登漕船，顺着河道向西，一路运往关中。漕船行得慢，受水势、季节所限，一批粮食自颍川、南阳启运，抵达长安附近的大仓，往往要两三个月之久。到了关中之后，水路便走到尽头，余下的路，只能全数交由重车陆运。
正式的辎重路线就此铺开。
军械自南阳、颍川、邯郸集结，一部分先到长安，与关中本地的粮草汇合；一部分直接走官道西行，经安定郡，走高平道过黄河，进入河西地界，依次抵达武威、张掖的转运仓。
朝廷在河西沿途，每隔三十里便设一处驿置，供给车夫、役卒食宿，补充牛马草料。重载的粮车、军械车，按汉律，每日至多可行五十里，遇上风沙、雨天，路程还要再减。从关中出发，到抵达北疆前线大营，全程两千余里，一路不能疾行，正常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才能走完这趟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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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止路途遥远，损耗更是惊人。
一辆大车满载千石粮食，拉车的牛马、随行的役卒，每日都要消耗口粮草料。越往西走，沿途补给越少，等到车队终于抵达北疆，车上所载的粮食，在路上便已经耗去大半。也正因如此，朝廷才逐年在河西推行屯田，开垦土地，就地存粮，尽量减少自中原千里运粮的负担，可屯田产出有限，大军远征，依旧离不开内地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粮秣。
军械的押送，又比粮食更为慎重。
破甲镞、锻铁刃器，单独编成车队，由士兵护送，不许民间车辆夹带。每过一处县邑、一处驿站，都要核验符节、清点数目，记录在册，防备途中遗失或是私流到塞外。沿途的官吏、驿卒，无人敢怠慢，一旦军械出了纰漏，从上到下都要追责。
第一批整装完毕的辎重车队，终于驶出关中，向西缓缓而行。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绵延数里，车轮碾过尘土，牛马拉着重车，一步步向西。消息快马传回北疆大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谁也不敢太过急切。谁都明白，快马传信，数日便可往返；辎重车队却做不到，只能耐着性子，一天天往前挪。
纥真登上高处，望向东方的道路，沉默良久。他麾下骑兵善战，可部族之中，没有这样的冶铁工坊，造不出精良的破甲镞，更组织不起这样绵延千里的粮运车队。一旦开战，箭矢用一支便少一支，损耗之后便无从补足。
匈奴左谷蠡王同样心里透亮。草原之上，只能靠劫掠获得铁器，数量稀少，品质也参差不齐。真要长久向西征伐，单凭部族自己，根本撑不起一场持久战。
中军帐内，苍辽摊开一卷舆图，指尖沿着那条漫长西行的路线划过。
“辎重尚需月余方能抵达。在此之前，我军只可加固营垒，派出斥候远探，不可主动大举出击。”
赵俊微微颔首。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一场边疆大战，从来不是战场上那一两日的厮杀。胜负，早已藏在中原一座座炉火不息的工坊里，藏在千里官道上缓缓前行的无数车队之中。胡人凭一身勇悍，可以赢一场突袭；可想要长久征战，拼的是一个王朝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物力。
风掠过营寨的旌旗，遥遥向着东方。那条漫长的补给线，便是整个大军的命脉，正一点点，把中原的力量，送到这片遥远的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