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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章人间再好，也需守护(第1/2页)
消息传来的那天，江海市正下着小雨。
穆恩和罗尔德蒙坐在萧家老宅的偏厅里，面前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凌峰站在窗前，看着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斜斜落下，许久没有说话。
“世尊是故意的。”凌峰终于开口。
穆恩抬头：“故意的？”
“他孤身去梵蒂冈，却把黑甲兵留在了半路。”凌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是他的私仇，也是他的骄傲。他不想拖累任何人。若他能赢，黑甲兵还是他的。若他输了，黑甲兵交给我，也不算辱没。”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罗尔德蒙有些不甘。
凌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温热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世尊者有世尊者的路。他当年被梵蒂冈算计，被教皇关了十年。这笔债，只有他亲手讨回来，才算数。我们去了，反而帮不上忙。别忘了，那可是一个敢孤身闯圣教的人。”
穆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在外面留几个兄弟，随时盯着梵蒂冈方向的动静。一旦有消息，立刻传回来。”
“有劳了。”凌峰道。
穆恩和罗尔德蒙没有多留。他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做——王之岛屿刚刚启用，魔军和女王军的整编还在进行。凌峰如今成了家，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自带兵，可他的兄弟们仍把他当成唯一的头儿。
送走二人，凌峰回了后院。
皇甫若澜正在檐下给白发丽人梳头。那一头白发在雨天里显得格外素净，像一匹刚裁开的银缎。秦明月和柳如烟在屋里对着账本，商量着要不要把金帝集团的业务再拓展到海外。尤朵拉与萧灵儿在偏房里下跳棋，时不时传来萧灵儿耍赖的嬉闹声。
凌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满院的寻常光景，心头却像是被世尊那条消息压了一块石子，不重，却总在那里。
“还在想世尊者的事？”皇甫若澜没回头，只轻声问。
“没。在想今晚吃什么。”凌峰道。
皇甫若澜轻哼一声：“少糊弄我。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凌峰笑了笑，走进去在她们身旁坐下。皇甫若澜停下梳头的动作，看他一眼：“你若想去，便去。家里有我们。只是……”
“不去。”凌峰摇头，“这一趟，不该我去。”
皇甫若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白发丽人轻声道：“世尊者那样的人，若真回不来，也会让整个梵蒂冈付出代价。他不会是白白送死的人。”
“他说过，他若回来，还找我喝酒。”凌峰道，“我信他。”
雨下到傍晚才停。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缕金红色的霞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凌峰去武馆转了一圈，又去萧万军屋里坐了坐。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新送来的拳谱，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有心事？”
“世尊去了梵蒂冈。”凌峰道。
萧万军翻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大个子？”
“是他。”
“命里有时终须有。”萧万军合上拳谱，把眼镜摘了，“他那样的人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替他操心，不如去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我自己的事？”凌峰有些不解。
萧万军看他一眼，笑了：“你现在是一大家子人的顶梁柱。武馆要扩，龙炎的事也放不下，外面那些朋友虽然各回各家，可哪一天黑暗世界再起风波，还不是要找你？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无论谁来，都动不了你身后的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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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闻言，心头那点压抑忽然就散了大半。他站起身，朝父亲深深鞠了一躬：“儿子明白了。”
从萧万军屋里出来，凌峰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后院的小练功场。
雨后的地面还湿着，几盏照明灯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他脱了外衣，赤着脚站在湿沙地上，缓缓起势。七重力道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沉睡过后渐渐苏醒的龙。他试着催动八重力道，可右臂仍有些凝滞，不如从前那般圆融。
“伤还没好透，急什么。”
身后响起夜之女王的声音。
凌峰收拳转头，见夜之女王不知何时已倚在月亮门旁。她今日没戴面纱，那张脸在灯下美得不真实，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月中仙子。
“我没急。就是想让这身子快些恢复。”凌峰道。
夜之女王走过来，在练功场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我来，是跟你道别的。”
凌峰一怔：“要走？”
“该走了。”夜之女王道，“暗夜城堡不能一直没有主人。我已经留得够久了。”
凌峰沉默了一小会儿，走到她对面坐下：“什么时候走？”
“明早。”她道，“曼陀罗和奥丽薇亚和我一起。”
“好。”凌峰点头，“我就不去送了。”
夜之女王看他：“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你要走，我拦不住。”凌峰道，“再说，用不了多久，我会去暗夜城堡找你。”
“去做什么？”夜之女王问。
凌峰从怀里取出那半截银色的断剑，在灯下轻轻一晃：“还你剑。”
夜之女王看着那截断剑，眼神微微一动。
“还剑是假，想见我才是真吧？”她道。
凌峰也不否认：“对。所以你得好好待在暗夜城堡，哪儿也别去。”
夜之女王笑了。那笑容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月亮落进了这方小院。她站起身，走到凌峰面前，忽然低头在他唇上极轻极浅地落下一吻。
“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夜风掀起她的长发，像夜色里的一场银色潮汐。
凌峰坐在原地，摸着唇上残留的那点温凉，半晌，低声笑了。
第二天一早，夜之女王、曼陀罗、奥丽薇亚三人悄然离开。凌峰没有去送，只站在萧家老宅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巷口，汇入清晨的车流之中。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从阁楼上下来。楼下，萧灵儿和尤朵拉正在逗弄那几只兔子，秦明月在厨房里煮面，柳如烟跑前跑后地摆碗筷。皇甫若澜站在厅口，朝他招了招手。
“吃饭了。”
凌峰“嗯”了一声，大步朝她走去。
晨光从门外涌入，铺满整间堂屋。桌上热腾腾的早饭冒着白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些再寻常不过的话。
这才是他拼了那么多年，换回来的东西。
凌峰低头扒了一口面，忽然抬头对皇甫若澜说：“我最近不去龙炎了。”
“为什么？”皇甫若澜一愣。
“先陪你回趟皇甫家。”凌峰道，“把该了结的，都了结干净。然后，好好过日子。”
皇甫若澜看着他，慢慢笑了：“好。”
阳光一寸寸地漫过桌沿，照得每个人的眉眼都亮堂起来。窗外，江海市的梧桐又抽了新叶，绿得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