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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方灵石齐聚那天开始。”
谢无妄说完,夜塍按在桌面的手缓缓收紧。
覆盖木桌的寒霜裂开细纹。
“继续。”
“沧溟告诉我,五灵净化阵需要一个与五方灵石完全契合的人作为阵眼。阵法启动之后,噬渊残魂剥离产生的反噬都会进入阵眼体内。”
谢无妄努力保持平静:“我的灵脉纯度最高,又能同时容纳五行灵力,所以只有我适合。”
夜塍没有打断。
越是如此,谢无妄越觉得胸口发闷。
他宁愿夜塍直接发火,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安静。那份沉默仿佛无形的绳索,一圈圈勒紧他的喉咙。
“系统——”
谢无妄险些说漏嘴,及时改口:“我根据阵法残卷推算过。最初以我的修为和体质,净化结束后的存活概率只有两成左右。”
夜塍的指节发出轻响。
“多少?”
“二成三。”
谢无妄没再隐瞒:“后来拿到灵纹玉骨,体质得到强化,存活概率提升到了四成一。太虚阵法增幅器认主后,阵法效率会提高三倍,反噬时间缩短,如今是七成二。”
夜塍还是没说话。
谢无妄只能继续交代。
从进入太虚秘境开始,他争夺灵纹玉骨便不只是为了提升修为。擂台上每一次越境交手,都是在为那个存活概率拼命。
他进入古城、破解机关、冒着被凌霄识破的危险夺取增幅器,也不是单纯为了净化阵法更强。
他要的是活下来。
若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他便用七成二的概率赌一次。
谢无妄说完最后一个字,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夜塍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谢无妄很久。
那道目光让谢无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他做好了迎接怒意的准备,甚至连如何用血契压制魔气都想好了。
可夜塍什么都没做。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谢无妄。
“二成三的时候,你在笑。”
谢无妄呼吸一滞。
他立刻明白,夜塍说的是哪一天。
五方灵石齐聚后,金色光芒充满整座寝殿。夜塍站在窗边,万魔噬体留下的黑纹还未完全退去。
那时,他看着五颗灵石,说了一句话。
他要想办法,让夜塍永远不再疼。
当时他的确在笑。
因为那一刻夜塍看着他,他不想让对方看出任何异常。
“我那时只是……”
谢无妄想解释,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夜塍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你明知自己只有二成三的活路,还在对本尊笑。”
那声音没有怒火,反而平静得让人心惊。
“谢无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笑着说出来,本尊便不会发现你在用命换命?”
“不是换命。”
谢无妄向前走了一步:“净化阵不是立刻要我的命。如今存活概率已经到了七成二,只要继续完善——”
“你在用命换本尊的命。”
夜塍打断了他。
这句话落下时,窗边石壁出现了数道裂痕。
谢无妄望着那道背影,胸口忽然有些发疼。
“万魔噬体不解除,你会一直被折磨。每一次噬渊发作,它都会撕咬你的神魂,吞噬你的修为。你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可我能通过血契感觉到。”
他停在夜塍身后。
“你每一天都在疼。”
“本尊习惯了。”
“可我没习惯。”
谢无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既然知道有办法救你,就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别说有七成二,就算只有——”
夜塍转过身。
那双猩红眼瞳里翻涌的情绪,让谢无妄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本尊不需要。”
“你需要。”
“本尊说了,不需要。”
“夜塍!”
谢无妄也生出火气:“那东西会要你的命!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它一点点折磨死?”
夜塍垂眼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
“本尊宁可被折磨到死,也不要用你的命换。”
谢无妄心口狠狠一缩。
那句话没有半分迟疑。
像是夜塍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选择,而每一次,答案都相同。
什么魔界,什么修为,什么性命,都排在谢无妄之后。
谢无妄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夜塍转回窗边,不愿再看他。
“净化阵法取消。”
“不行。”
“这是本尊的命令。”
“我又不是你的属下。”
谢无妄走近几步:“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七彩灵心石。只要拿到它,阵眼的问题便解决了。”
“若拿不到呢?”
夜塍没有回头:“若封印空间中没有那块石头,或它无法替代阵眼,你是不是还会按照原来的计划,用自己启动阵法?”
谢无妄沉默了。
他无法给出否定的回答。
正因为如此,夜塍周身刚刚平复的魔气又开始翻动。
两人僵持许久。
谢无妄看着夜塍紧绷的肩背,心里的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夜塍。
手臂环过腰侧时,怀中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所以我才要拿到灵心石。”
谢无妄将额头抵在他背后,声音低了下来:“拿到了,谁都不用死。”
夜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片刻后,他转过身,扣住谢无妄的后颈,将人重重拉进怀里。
那股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
谢无妄没有挣扎,只抬手抓住夜塍的衣襟。
“五天。”
夜塍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已经沙哑:“五天之内,本尊陪你拿到它。如果拿不到——净化阵法的事,不做了。”
第208章第三把钥匙的试炼
夜塍没有给谢无妄讨价还价的机会。
那句“不做了”落下后,他便收紧手臂,像是在用这场拥抱逼谢无妄接受条件。
谢无妄知道,现在再争没有意义。
五天是凌霄给出的期限,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只要拿到灵心石,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好。”
他应了一声。
夜塍这才放开他,手却仍扣在他后颈,盯着他看了许久。
“再有隐瞒,本尊便把你锁回魔宫。”
“现在回魔界还得穿过秘境出口,你准备怎么锁?”
“打断腿带走。”
谢无妄看出他不是玩笑,立刻闭嘴。
摊牌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夜塍比平日更加沉默,几乎不再提阵眼的事,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意味。
谢无妄出门前服一颗丹药,他要亲自检查。路过可能藏有机关的废墟,他会先一步探路。就连谢无妄多看两眼街边的灵植,他都要确认那东西有没有毒。
第二日,两人避开营地修士,沿地下通道赶往东北角。
藏书阁只剩半座。
倾斜的楼身被数根石柱勉强撑住,残破匾额挂在门框上。内部却有阵法保护,大量古籍经历数千年依旧保存完整。
谢无妄刚跨过门槛,周围景象便发生变化。
入口从身后消失。
数十排书架向远处铺开,顶端看不到尽头。一张石桌从地面升起,桌上放着空白阵盘与一炷未点燃的香。
苍老声音从阁楼上方传来。
“后来者,需在两个时辰内解读《逆五行灵枢论》,并复现其中核心阵法。阵成,可得令牌。”
一册古籍落在石桌上。
谢无妄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神情便放松下来。
上古文字晦涩,论文中又夹杂着大量早已失传的阵法术语。换作普通阵师,光是解读前半部分便可能耗尽时间。
可他为了构建五灵净化阵,已经读过太多同一时期的残卷。
其中大半术语,他都认识。
“能解?”
夜塍站在他身后问道。
“老本行。”
谢无妄拉开石椅坐下,翻阅速度越来越快。
一页。
十页。
五十页。
古籍在他手中几乎没有停留,只有遇到缺失的阵纹时,他才会多看几息,再用灵视对照上下文补全。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读完全文。
所谓逆五行灵枢阵,核心并不复杂。
它不是让五种灵力相生,而是强行颠倒顺序,以水生金、金生土、土生火、火生木、木生水,形成一条逆行回路。
阵法难点只有一个。
逆行灵力天生排斥,稍有偏差便会直接炸开。
谢无妄拿起阵笔,在空白阵盘上落下第一道阵纹。
夜塍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阵纹逐渐增加,五处灵力节点依次亮起。谢无妄每画完一段,便停下来调整灵力流速,将即将冲突的两股力量压回平衡状态。
一炷香后,阵盘轻轻震动。
水系灵力涌向金位。
两种本该相冲的力量在阵纹约束下交融,随后进入土位。
第一条逆行回路成形。
上方的苍老声音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这还不够。
谢无妄继续落笔。
第二条回路需要同时处理三种灵力,难度翻了数倍。他的灵视完全展开,阵盘中的每一丝波动都化作清晰线条。
哪里灵力过强,哪里阵纹承载不足,一目了然。
夜塍看了片刻,眼中也多了一丝意外。
他知道谢无妄擅长阵法,却很少见对方真正沉入其中。
此刻的谢无妄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没有平日里的插科打诨,也没有面对危险时的谨慎退让。阵笔落下时极稳,哪怕五行灵力在指尖冲撞,他的呼吸也没有乱过。
时间缓慢流逝。
石桌旁的长香已经燃烧大半。
最后一处节点仍在剧烈闪烁。
谢无妄额头浮出细汗,手中阵笔却没有停。他用一缕极细的纯净灵力插入两道阵纹之间,将相冲的木火之力分开,再引导它们绕过核心节点。
嗡!
整座阵盘被五色灵光覆盖。
五道逆行回路同时运转,原本互相排斥的灵力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阵成。”
书架深处传来机关转动声。
一枚金色令牌穿过层层古籍,落入谢无妄掌中。
【封印钥匙(3/4)已获取。】
谢无妄长长吐出一口气。
比预计时间还快。
他收起令牌,正准备离开,灵视边缘却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试炼阵法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