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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心里莫名一跳。
夜塍很少这样看他。
“本尊不准你去修真界。”夜塍一字一顿,语气硬得不容商量,“木灵石可以再想别的法子。你不许冒险。”
“可我现在是最适合的人。”谢无妄不服,“我灵视能看阵,能看灵气流向,修真界禁地若真有机关,别人进去只会被困死。再说,咱们总不能一直拖着你体内的万魔噬体。”
“拖不了,就换法子。”夜塍声音很低,却比刚才更重,“本尊不缺这点时间。”
谢无妄被他噎了一下,心里那点急也跟着冒了上来:“你不缺时间,我缺。你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得靠赌命去压。现在只差最后一块灵石,为什么不能让我去试?”
夜塍扣在他肩上的手猛地一紧。
不是用力伤他,而是像听见了什么最不愿意听的话。
殿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响。谢无妄一开始还想再争,可视线对上夜塍时,忽然就停了。
夜塍的神情不对。
那不是怒,也不是冷,是一种很深的、几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像被谁硬生生掀开了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露出底下那点真实得近乎狼狈的恐惧。
谢无妄怔住了。
他认识夜塍这么久,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压阵,见过他被万魔噬体折磨得满身冷汗,也见过他在自己掉马后仍旧把人护在身后。可他第一次看见夜塍露出这种神色。
像怕他走。
更像怕他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谢无妄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散了。他不是不知道修真界危险,可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句,夜塍会是这种反应。
夜塍沉默了片刻,才把手松开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本尊可以失去一块石头,失去一场布局,甚至多熬几次反噬。”
他看着谢无妄,眼底那点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但不能失去你。”
谢无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夜塍从不说漂亮话,也不爱把软处露出来。可这句话说得太直,直得让人没法装没听见。谢无妄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道:“我不是要一个人去。我可以带沧溟,可以带赤鸢的幻术,也可以等你点头。”
“本尊点不了头。”夜塍看着他,“只要是修真界,你就别想去。”
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乎已经不是命令,而是压在喉咙里的哑。
谢无妄忽然明白了。
夜塍不是担心他死在禁地里,而是担心他落进修真界手里。以清虚门那群人的手段,一旦发现他是灵脉觉醒者,又是夜塍最在意的人,结果只会比死更麻烦。
他想再争,最后还是慢慢闭了嘴。
殿中静了好一会儿,夜塍才把地图收起,语气重新恢复冷稳:“水灵石本尊来安排,你不用管。至于木灵石,先盯着那边的动向,别急着送上门。”
谢无妄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软,又有点发酸。
“你现在这样,和当初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夜塍抬眼看他。
谢无妄本以为他会冷着脸反驳,没想到夜塍只是道:“区别在于,关你是为了活命,这次是不想你去送命。”
谢无妄一时无言。
这人总能把最强硬的话,说得像最没办法的事实。
夜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骨,那里灵魔纹还隐隐发亮:“别跟本尊闹脾气。”
谢无妄垂下眼,半晌才低声嘟囔:“我哪有闹。”
夜塍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却抱得很实。谢无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不自觉揪住了他的衣襟。
夜塍把下巴压在他发顶,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只要在本尊眼前待着就够了。”
谢无妄心口又是一烫,最后那点火气也散了。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夜塍了。
而夜塍,也是真的怕了。
第133章你得活着回来
谢无妄被夜塍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他听见夜塍胸腔里沉沉的心跳,一下一下,压着他刚才所有不甘和急躁。
修真界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结论让人憋闷,可夜塍那句“不能失去你”,又把他所有反驳堵得严严实实。
谢无妄抬手,轻轻拍了拍夜塍的背:“行,我暂时不去修真界。”
夜塍垂眼看他:“暂时?”
谢无妄立刻改口:“先不去。”
夜塍眼神仍旧不太满意。
谢无妄叹了口气:“那木灵石先放一放,咱们先取水灵石。水灵石在海魔域,不用踏进修真界,这总行了吧?”
夜塍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谢无妄,走到案边重新摊开地图。海魔域位于魔界东部,大片黑色海域被墨线圈住,边缘标注着海魔族领地。
谢无妄凑过去看:“我之前只听赤鸢提过海魔族,他们和魔宫关系怎么样?”
“称臣,但不完全听令。”夜塍指尖停在黑海中央,“潮汐是海魔族族长,活了很久,不蠢,也不轻易站队。”
谢无妄懂了。
魔界不是铁板一块,海魔域又远离万魔城,魔宫强时他们低头,魔宫出事时他们多半会先观望。
若是以前,夜塍亲自去一趟,谁都不敢推拒。
可现在修真界异动逼近,夜塍不能离开魔宫太久。
谢无妄看向他:“你要留守?”
夜塍嗯了一声:“修真界既已开始调动,万魔城必须有人坐镇。本尊离宫,清虚门只会更大胆。”
谢无妄心里明白,可还是有点不适应。
前几块灵石,夜塍几乎都陪在他身边。如今真要分开行动,那点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夜塍看他一眼:“赤鸢陪你去。”
谢无妄抬头:“赤鸢刚取回本体力量,能行?”
殿外传来一声轻笑。
赤鸢倚在门边,红衣张扬,眉眼间的气势比从前锋利许多:“怎么,谢公子觉得我刚恢复本体,就虚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谢无妄看见她,心里顿时稳了不少。
赤鸢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从前她也强,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偶尔出鞘才见寒光。如今本体力量归位,周身狐火气息收敛得极稳,反而更让人不敢轻视。
夜塍道:“沧溟也去。”
沧溟从殿侧现身,安静行礼:“属下可为谢公子遮掩气息,也能以幻术构船,海上行动会方便许多。”
谢无妄摸了摸下巴:“一个恢复本体的大护法,一个幻术高手,再加我这个灵视探路的,阵容还挺豪华。”
赤鸢瞥他:“少贫。海魔域不比陆地,黑海腐蚀魔气,普通魔族碰一下都要脱层皮。你若掉下去,尊上大概会把整片海煮干。”
夜塍冷冷扫了她一眼。
赤鸢笑着闭嘴。
谢无妄却听得心头一热,转头看夜塍:“你真会煮海?”
夜塍淡淡道:“看情况。”
谢无妄:“……”
他觉得夜塍不是在开玩笑。
出发定在次日清晨。
谢无妄回东苑收拾东西,刚把阵匣放进储物袋,夜塍就来了。
他手里没有卷宗,也没有令牌,只捏着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看起来普通,却有一缕极深的魔气在里面缓缓流动,像夜色凝成的一点痕迹。
谢无妄低头看着他把丝线系在自己手腕上。
夜塍动作很慢,指腹碰到他腕骨时,灵魔纹轻轻亮了一下。
谢无妄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这是什么?”
“本尊的一缕魔气。”夜塍替他打了个结,语气平稳,“感到危险就拽断它,本尊会立刻赶到。”
谢无妄看着那根丝线,鼻子莫名有点酸。
这人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偏说得像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捏住丝线,抬眼看夜塍:“你就不能直接说一句,我担心你?”
夜塍面无表情:“本尊不担心你。”
谢无妄盯着他。
夜塍也看着他,半点不躲。
片刻后,谢无妄败下阵来,轻哼一声:“行,魔尊大人最不担心我了。”
夜塍像是没听见,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走了三步,又停住。
谢无妄眼睛微微一亮。
夜塍没有回头,只抬手扔过来一个储物袋。
谢无妄接住:“这又是什么?”
“路上的吃食。”夜塍语气很淡,“厨房准备的。”
谢无妄低头看了看储物袋,又看向他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涨忽然变得更厉害。
“夜塍。”
夜塍脚步一停。
谢无妄想说你放心,也想说我一定回来。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轻轻的:“我会保命的。”
夜塍没有转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迈步离开。
赤鸢和沧溟已经在魔宫外等着。
谢无妄登上魔兽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主殿方向。
夜塍没有出来送。
可他知道,那人一定在看。
谢无妄收回视线,坐进车里,打开夜塍扔来的储物袋。
里面摆得整整齐齐。
灵米糕、蜜饯、肉脯、温着的汤盅,还有几瓶补灵丹和伤药。谢无妄一件件翻过去,手指忽然碰到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顿了一下,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活着回来。
字迹力透纸背,锋利得像夜塍本人。可笔画末端却微微发抖,像写字的人压了很久,仍旧没能完全稳住手。
谢无妄眼眶一热。
赤鸢掀帘看进来:“怎么了?舍不得了?”
谢无妄没有反驳。
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隔着衣料按了按,像把那四个字收进心口最稳的地方。
然后他抬头看向赤鸢,声音很轻,却很稳。
“走吧。”
第134章这海不太对劲
赤鸢听见他这句话,难得没有调侃,只放下车帘,吩咐魔兽车启程。
万魔城在身后渐渐远去。
谢无妄靠在车壁上,手指还按着胸口那张纸条。夜塍没有跟来,这件事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到实处。
他不在身边。
谢无妄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丝线,心里稍稍定了些。
至少这根线在。
沧溟坐在对面,抬手在车内布下一层柔和幻术:“谢公子若累,可以先休息。到海魔域边界还要半日。”
谢无妄摇头:“不用,我睡不着。”
赤鸢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担心尊上?”
谢无妄看她:“你不担心?”
赤鸢笑了一声:“尊上留在魔宫,修真界该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