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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冒着白眼，宽敞的书房安静得让人压抑。
谢安低着头，静静看着茶叶逐渐沉入杯底，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萧索：“其实我真的没想到唐禹会赢。”
“从战前准备，到战争过程，我都挑不出苻坚王猛、刘裕桓温的任何毛病，他们的任务分配得很好，执行得也很到位。”
“按照常理发展下去，唐国就是崩溃的局面。”
说到这里，他无奈道：“但就在那么一瞬间，仿若三五天之内，战局一下就扭转了。”
“刘牢之被雷炳骗了，孤军穿越山地去越嶲郡被埋伏，桓温这边又被卧底骗，被包抄了后路，形成了两侧大火、进退不得的死局。”
“真不知道唐禹是怎么做到的。”
谢秋瞳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把玩着茶杯，声音平静：“这就是他们和唐禹的差距，看似大家都一样，都是聪明人，但遇到极度复杂的问题、临场的应变、关键时候的魄力和执行力，鸿沟自然就出来了。”
“就像我举办这个科举，卷面问题简单的时候，大家成绩都差不多，卷面问题复杂的时候，差距就异常明显。”
她看向谢安，淡淡道：“你的智慧未必比得上桓温，你面对唐禹，同样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谢安再一次叹气，最终道：“所以你认为我不再有割据的能力了，你想要拿回建康了。”
谢秋瞳道：“乾国的内部已经稳定，构架已经丰盈，税基已经夯实，土地的分配与开垦已经到达一定层次，是该往外走一走了。”
“你靠着建康及其周边地区，盘踞了这么久了，也没有半点进展，的确该退出争霸的舞台了。”
“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个职位，让你成为乾国的大将军，换了其他人，我早就杀过去了。”
谢安笑了笑，摇头道：“你才不在乎什么亲情，你之所以一直不敢对我动手，是因为怕得罪世家，影响乾国内部的政坛。”
“迫切需要发展，需要掌握权柄，不敢掀起内部斗争，才企图在谈判上征服我。”
谢秋瞳冷冷道：“如果你的军事造诣，能比得上你的权术造诣，你早就扩张出去了，至少把扬州拿下了，还用面对今时今刻的窘境？”
“现在我羽翼已丰，你却还在原地踏步，自然免不了被吞并的命运。”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得有个决定了，归顺，还是毁灭？”
谢安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手底下有六千大军，他们需要归我管，不能让你重新分编。”
谢秋瞳道：“没可能，不分编就是隐患。”
谢安道：“那你就来打吧，要拿下建康…你需要搭进去多少人？你的朝局还稳得住吗？”
“如今天下，各国都在拼命发展，你也生怕耽误发展的脚步，对吧？”
“你很怕在收复建康这方面，付出太大代价。”
“你不让我满意，我自然是不会让你满意的。”
谢秋瞳沉默了。
她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若你不降，硬要死磕，那我拿下建康之后，就算杀了你，世家也不敢说什么。”
谢安道：“付出巨大代价拿下建康，值得吗？而且你杀不了我，因为建康城破之前，我一定会走。”
“我会去刘裕那里，他开出的条件一定不会比你低。”
“甚至，我现在就可以投靠他。”
谢秋瞳不屑道：“我会怕刘裕？”
“但你怕麻烦。”
谢安笑道：“你宁愿留下隐患也要让我降，绝不会把我推给刘裕，不是吗？”
谢秋瞳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群龙无首之下，建康轻易可以拿回。”
谢安道：“但世家心寒了，不会再支持你了，你内部一定会出现很大程度的混乱，而你畏惧这种混乱，你更渴望发展，因为你的对手是唐国，你怕落后。”
“杀我可以，至少是一年之后，不是吗？”
“想要白白吃掉我，哪有那么容易，都是在互相斗法罢了，只是我处于弱势地位。”
“满足的条件，给自己留下隐患，到时候是你解决掉我这个隐患，还是我这个隐患放大，把你吞掉…”
“这是我们之间的斗争，你怕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摇头道：“你擅长权术，也对此很自信，但其实你的权术水平，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好，我给你一个挑战的机会，封你永安伯，官拜镇南大将军，你的六千大军，尽归你管。”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拱了拱手道：“多谢陛下。”
谢秋瞳道：“我会准备好相关的任命流程，在明日早朝向群臣百官宣布此事，然后你去建康，带着你的人走。”
谢安道：“调我到哪里？”
谢秋瞳眯眼道：“谯郡！”
谢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叹息道：“好吧，看来又要跟戴渊打交道了，那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啊。”
谢秋瞳站了起来，深深看了谢安一眼，道：“既然事情说定了，有一些疑问，你不该瞒着我了吧？”
谢安道：“你问。”
谢秋瞳沉声道：“王劭在建康？他找过你？以唐禹的名义跟你接触？”
谢安点头道：“那是去年的事了。”
谢秋瞳脸色一变，当即问道：“他说了什么？”
谢安道：“如果你执意要出兵，联合刘裕等攻打唐国，那唐禹会支持我攻打广陵郡。”
“王劭会前往彭城郡，以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的身份，联合彭城曹氏，起兵响应我，助我迅速拿下徐州。”
“青州杜实也会响应，迅速南下谯郡，联合戴平，以最快速度覆灭乾国政权。”
谢秋瞳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表情变得极度难看。
她盯着谢安，咬牙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安耸了耸肩，道：“我有唐禹的亲笔信。”
“我不信！”
谢秋瞳道：“你拿来给我看！”
谢安笑道：“我猜到你不信，我带着的。”
他从怀里把信递给了谢秋瞳。
谢秋瞳慌忙打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顺手将信撕得粉碎，气得浑身发抖：“他！他怎么能这么算计我！”
“如果我真的参与了…那…那首先覆灭的就是我大乾了！”
“他好狠的心！”
谢安淡淡道：“唐禹是做大事的人，但终究是外人，六妹妹，别忘了我们都姓谢，都是一个爹生的。”
谢秋瞳回头看向他，目光深邃，缓缓道：“他真出色，真是一个杰出的帝王，他算计的不是谢秋瞳，是大乾皇帝。”
“你！懂！个！屁！”
她指着外边道：“滚回建康去！赶紧带着你的人去谯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