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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食言(第1/2页)
凌执思忖片刻，坐直了身子，在沈年末和陈山河之间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起身走向陈山河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陈山河的桌面上也堆满了厚厚的报告，见是他，抬了抬下巴：“坐吧，找我什么事？”
凌执坐下，开门见山：“江离来接受督察组的问询了。”
陈山河：“我知道啊，我跟那边领导打过电话了。”
凌执微微一怔：“陈局您？”
陈山河终于放下报告，看向他：“很奇怪吗？都是没死的老同学，互相问候一下，不是很正常？再说了，江离好歹是我局里的人，只要合规合法，我不该尽量把人保下来？”
凌执：“可如果她真的违了法呢？”
陈山河：“督察组那些人，个个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刑侦，比你厉害多了。他们一直保留着这个怀疑，所以才会再次传唤她。”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她，那丫头，别看年纪小，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能把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逻辑还能自洽，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凌执挑了挑眉：“听您这语气，好像还挺欣赏她的手法？”
陈山河呵呵一笑：“你小子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最疼她？不然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凌执皱眉：“陈局，现在这情形，您说这些话合适吗？”
陈山河敛了些笑意：“阿执啊，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她的行事风格不一直是这样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还把她放在狙击位上？你是行动的直属领导，就没有责任吗？是你的错判，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他顿了顿，又道：“她为了不连累你，连自己最熟悉的打法都弃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原因？”
凌执沉默片刻：“我知道，是我的疏忽。”
“唉，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追你的责。”陈山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法不容情，可法律也不外乎人情。这两句话乍一听好像完全相悖，但你细琢磨，是不是各有各的道理？”
凌执：“请局长明示。”
陈山河：“我们都得承认，她本事大，对吧？就是有点不可控。上面也挺惜才的，特别行动部门已经开始留意她了，尤其是李瑜那个老东西，这次拼了命地替她求情，老脸都不要了，明摆着就是要来抢人。”
凌执没接话。
陈山河继续说：“所以啊，阿执，这丫头是个好苗子，她就是以前经历太多，走错了路，不是因为心坏了，是因为没人告诉她该怎么走，万幸的是，她还肯听你的。”
他话锋一转：“我说的这些，可不是赞成违法乱纪，我们是办案人员，法律必须严格遵守，但在合法的框架内，是可以酌情陈情、争取宽大处理的。”
凌执站起身：“明白了，谢谢局长。”
陈山河摆了摆手：“去吧，一个两个的，真让人操心。”
凌执走出陈山河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多想，下午的会议又要开始了，他收拾了一下心思投入了工作。
等到最后一个案子梳理完成，凌执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问询早已过了常规谈话时长，江离那边还没有消息。
赵峰急匆匆的推门而入：“老凌，坏消息，江离那边被督察组扣下了。”
凌执猛地坐直：“什么？”
“督察组刚刚出了临时处置通知，”赵峰脸色难看至极，“认定江离现场物证存疑、关键时间线无法自证、涉嫌隐瞒案件关键信息。”
“人被暂扣留置，接受进一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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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扣留置。
是强制措施，是距离追责定罪最近的一步。
凌执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一扯，在这一刻微微偏了半寸，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问：“……具体多久？”
“无限期留置，直到案件疑点全部查清。”赵峰不敢看他的眼睛，苦笑一声，“老凌，我这乌鸦嘴，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凌执指尖紧了紧，随后又松开，异常镇定的说：“没事，把卷宗给我。”
赵峰不敢耽误，立刻将岐州密林案全套卷宗全部抱来搁在桌面上：“原始案卷、鉴定这些我们自己的材料都在，但督察组那边的核查资料，咱们刑警队看不到全文。”
凌执翻页的手没停：“知道。”
“可是督察只会选择性告知核心疑点，不会把江离完整口供直接放出来。”赵峰眉头皱得很紧，“现在江离在他们手上，她说了哪些，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凌执指尖翻页速度极快，极速复盘整场案件的所有漏洞。
“处置通报说的是‘关键时间线无法自证、涉嫌隐瞒案件关键信息’。我们之前核查过，前面是没有漏洞，督察组能扣人，说明他们在二次折返这个环节上取得了突破，要么是江离的说辞出现了前后矛盾，要么是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新证据。”
凌执：“老赵，岐州密林案当晚，除了我们和特警，还有哪些其他单位的人在现场？”
赵峰一愣：“其他单位？密林那块儿地形复杂，本来就是联合封控，林业站、属地派出所、医疗组、甚至消防都短暂进过现场边缘，但真正碰核心现场的不是咱们就是特警，这个你比谁都清楚。”
凌执：“我要当晚行动结束之后，一直到次日清晨六点之前，凡是在那片区域活动过的所有单位、个人完整名单，还有沿途一切可调取的监控。”
赵峰皱眉：“你怀疑有人在外面递了材料给督察组？”
凌执终于抬起眼，眼神冷而清明：“没错，江离第二次折返时，大概率碰到了别的眼睛。”
赵峰后背一凉：“所以，还有别的视角，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凌执点头。
赵峰咽了口唾沫，终于也进入了状态：“懂了，所以说江离的那套供词，我们复盘时觉得逻辑自洽，可督察手里如果握着我们完全没掌握的影像记录，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凌执皱眉，“是因为相信自己清理过现场痕迹。可如果现场存在她控制不到的视角，比如销毁外套的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拍下来了。”
赵峰：“我马上安排技术科，调取当晚沿路所有民用监控，还有……”
凌执打断他：“你以‘密林案原始现场复盘、补强刑警队自身卷宗’的名义去查，口径一定要规范，别让督察组觉得我们在帮嫌疑人串供。”
“明白，走合规流程。”赵峰把要点快速记下，准备出门，又回头看凌执：“老凌，万一真查到那段画面，江离就彻底兜不住了。到这一步，你还要继续往下查？”
许久，凌执才开口：“我是刑警队长，查案子是我的职责，她有没有罪，得看证据，不是看我心里怎么想，去查吧。”
“好。”赵峰应声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凌执一人。
凌执重新坐回椅背，半边脸在灯下，半边脸在阴影里，和方才独自等她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你让我等你吃晚饭。”
“江离，你个骗子，你最好别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