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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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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沈今柚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来福的脑袋。
    来福被她戳得缩了一下,又探出来,嗅了嗅她的指尖。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今柚站起来歪着头看他,嘴角一弯,下巴微抬,双手抱胸。
    这个姿势,和薄问洲当初在薄家别墅指着她说你怎么在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哟,”她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本大王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劲儿,“这不是薄三少爷嘛。道歉呢?”
    薄问洲抬起头,愣了一下。
    李家乐秒跟。
    她从茶几旁边探出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表情天真无邪,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天真。
    “好神奇哦。薄三少爷也会道歉的哦。”
    薄问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今柚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种目光,和他当初在薄家老宅打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瞧,没巴掌也很响呀。
    薄问洲张了张嘴。
    梁嘉晖靠在墙边,翻护理手册的手指停了。
    他合上手册,面无表情地看着薄问洲,开口了。
    “你谁啊?”
    就三个字。语气平淡,但薄问洲的脸色变了。
    梁嘉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抬,眼睛半眯,那种神情仿佛在说你是哪根葱。
    和他当初在京城一中校门口堵江姜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手里还摸着来福。
    她没站起来,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杀伤力传了过去。
    “你他妈谁啊。”
    她的语气不重,那股劲儿和他当初在保卫处对沈今柚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家乐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薄问洲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笑眯眯的,但薄问洲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一把刀。
    “一神经病。”她说,语气轻快,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薄问洲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这是他校运会那天在操场上说的话。那时候沈今柚举着喇叭给江姜加油,他觉得她是个疯子。
    现在他站在这句话面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钉住的人。
    梁嘉晖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怎么在这?”
    薄问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句话太熟悉了。
    薄家别墅,他拍案而起,指着沈今柚,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现在梁嘉晖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姿态,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人固有一死,但千万不要社死啊。
    沈今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薄问洲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他高。
    “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歪着头,笑了,“薄问洲,这句话你还记得吧?”
    薄问洲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又松开。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在薄家别墅说的,当着薄瑾辰的面,当着谢妄的面,当着周伯的面。
    那时候他觉得沈今柚是外人,是入侵者。
    现在他站在这句话面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曾经站在门外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今柚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李家乐退回了茶几旁边,梁嘉晖继续翻他的护理手册,江姜蹲在笼子前面摸来福的背。
    没有人再开口。那些话说完了,每一句都还回去了,连语气带姿态,连眼神带表情,一个都没落下。
    薄问洲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行,勉为其难原谅你吧,核桃还是要继续吃的。”
    沈今柚不是那种轻易原谅别人的人,但薄问洲被赶出来是她撺掇的。
    但这个想法是梁嘉晖想出来的。
    薄瑾辰在他俩的想法上更绝了一点,直接宣布没有关系,不让任何人帮他,让他流落街头。
    来福被她戳得缩了一下,又探出来,嗅了嗅她的指尖。
    沈今柚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来福的脑袋上揉了揉。
    来福的毛很软。
    她想:这狗比薄问洲聪明。知道谁对它好。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的肩膀刚刚松下去。
    然后周洲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用刀刻在玻璃上。
    “你站在那里,看着我姐摔下去的?”
    薄问洲转过头。
    周洲蹲在笼子前面,背对着他。
    他的手指还伸在笼子里,但不动了,停在半空中。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校服的布料被撑出了几道褶子。
    “周洲……”薄问洲开口。
    “你住我家。你睡我的床。我叫你哥哥。”周洲的声音开始抖了,但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薄问洲,一直盯着笼子里的来福。
    来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看他,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我哥哥了。”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从地上起来是蹦起来的,像一只弹簧,膝盖一弯一弹就窜出去了。
    但这次他是慢慢站起来的,像膝盖上绑了沙袋。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了。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但他走得很慢,慢到薄问洲可以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门关上了。
    声音不重,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来福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缩进毛巾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沈今柚没有追上去。
    她蹲在笼子前面,手指还戳在来福脑袋上,没有收回来。
    她看着笼子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看了几秒。
    她了解周洲。
    那小子现在肯定把门反锁了,把他的奥特曼全部从架子上拿下来,在地上一字排开。
    然后蹲在中间,一边哭一边跟迪迦说话:“迪迦,我姐以前被人欺负了,你怎么不发光啊?”
    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孩子一直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
    还一直想去森林里面找伐木的光头强,会说人话的熊大熊二。
    她站起来,看了薄问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他明天就好了。”然后她进去了。
    周律青还在里面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她大概是去帮忙端菜了。
    李家乐站在笼子旁边,手里还攥着护理手册。
    她看看薄问洲,又看看周洲房间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最后她把护理手册放在茶几上,跟江姜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走了。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拍了拍他胳膊。
    力道不重,像在安慰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江姜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从笼子前面站起来,把手从铁栅栏里抽出来。
    她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往门口走。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说的对,他明天就好了。”她顿了顿。“但你要是还在这儿,他好不了。”
    江姜走了。
    客厅里只剩薄问洲一个人。
    来福把脑袋从毛巾里探出来,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了。
    茶几上放着狗粮袋子和那本护理手册。
    周洲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没有声音。
    薄问洲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帮江柔堵过江姜,在沈今柚摔下楼梯的时候什么都没做。
    它们收过薄家的卡,收过周老爷子的红包,收过沈今柚递来的那件兔子卫衣。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站起来,弯腰把笼子上的铁栅栏重新扣了一遍,把狗粮袋子放好,把护理手册叠整齐压在笼子下面。
    来福在毛巾里拱了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棠华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叫他。”她擦了擦手,往周洲房间走。
    沈今柚蹲在笼子前面,头都没抬:“妈,你别骂他。”
    “我不骂他。”沈棠华已经走到门口了,敲了敲门,“周洲,出来吃饭。”
    里面没声音。
    沈棠华又敲了一下:“周洲?”
    还是没声音。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推开了。
    周洲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
    他的奥特曼全部从架子上拿下来了,在地上一字排开,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迪迦站在最中间,红蓝相间的身体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沈棠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周洲,吃饭了。”
    周洲没动。
    “周洲。”
    “我在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低沉,和他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棠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忙什么?”
    周洲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迪迦从队伍里拿起来,举到眼前,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迪迦说悄悄话,但音量刚好够门口的人听见。
    “光之巨人听令。”
    沈棠华的脚步顿住了。
    周洲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把迪迦举在面前。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软糯糯的小孩嗓音,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凶巴巴的,像在模仿什么大人物的语气。
    “本座正式剥夺薄问洲哥哥的称号。”
    沈棠华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今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过来了,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还拿着一块苹果,嚼了一半,嘴巴停住了。
    周洲的小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用校服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摆出一副宇宙大王受辱后的冷酷模样。
    他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本座很生气”的中二脸。
    “凡人薄问洲。”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读一份至高无上的判决:“漠视本王亲姐受难,罪无可赦。从今日起,与本座断绝羁绊,永世不得相认。”
    他说完了。
    蹲在地上,举着迪迦,梗着脖子,红着眼眶,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沈棠华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一声响。
    “噗……”
    沈今柚靠在墙上,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着,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弯了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笑得喘不上气。
    “周洲哈哈哈哈哈哈……你……”
    周洲猛地转过头。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中二人设当场崩塌,“我在替你出气!你笑什么!”
    沈今柚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她说着不笑了,然后看了一眼周洲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噗”地又笑出来了。
    周洲把迪迦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双手叉腰,仰着脸瞪着沈今柚,眼眶更红了。
    “你是我姐!我替你出气你还笑我!你,你,我不理你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被沈今柚一把拽住卫衣帽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定在原地,两条胳膊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滑稽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今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继续,你继续当你的宇宙大王,我不笑了……”
    她说着不笑了,然后看了一眼周洲叉着腰被拽住帽子的样子,又笑了。
    周洲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像一只充气的河豚:“算你识相,不然本宇宙大王罚你去外太空捡宇宙垃圾。”
    沈棠华站在门口,看着这姐弟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的嘴角在抽动,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忍住了。
    她没有笑。
    她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她不会跟小孩一般见识。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洲,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周洲,你那些奥特曼,还要不要了?不要我收走了。”
    周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宇宙少主变回了一个十岁小孩。
    他松开叉腰的手,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奥特曼往怀里拢,嘴里嘟囔着:“要的要的要的。”
    沈今柚靠在墙上,终于笑够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走过去,弯腰在周洲脑袋上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很准。
    “行了,宇宙少主,吃饭了。”
    周洲抱着迪迦,仰着头看她,嘴巴瘪着,眼眶还红着,但没哭。
    “姐。”
    “嗯。”
    “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沈今柚看着他,又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你替我把人赶走了,我今晚多吃一碗饭。”
    周洲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迪迦放回架子上,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沈棠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妈,我吃完饭再收拾行不行。”
    沈棠华没看他,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洗手。”
    周洲“哦”了一声,跑了。
    沈棠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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