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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装神弄鬼了。你想令他起死回生吗？”范玖似乎觉得季儒卿他们还有合作的必要，“你不觉得现在正好是实验天逆符的好机会吗？”
季儒卿没有理会他的神志不清，她从贮物符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可惜缺了半边。
树种送入悟缘的口中，他的四肢变成树枝，季儒卿让刘栩巍和悟道稍安勿躁。树种就是这样的，当年柳树生怎么从濒死之际复活的，悟缘就得重走一遍他的来时路。
“你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一个妖怪？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他这副样子还不如变成怨灵。”范玖亲眼看着悟缘的变成树枝的四肢再生出触须，深入地底汲取养分。
“起死回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敢保证你的天逆符不需要代价吗？我想你知道，所以来找小白鼠实验。”季儒卿已经通知了为怨师协会，并且将他的口供记录在留影符内。
“那又如何，各取所需罢了。”不过最让范玖意外的是还是季儒卿居然会上报给为怨师协会，还以为她会把自己就地正法，“协会顶多把我关起来，死不了。”
季儒卿在协会来人之前处理好悟缘，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了：“惊蛰，你先带着悟缘躲到没人的地方去。”
“放心，别哭丧着脸，我保证悟缘会复活的，只是需要时间。”季儒卿把悟缘抬到惊蛰背上，由地精引路带他们去自己的住所。
“至于你，我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是死是活我说了算。”季儒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薛鸣宴收到季儒卿的消息很快赶到，身后跟副会长：“情况我们都知道了，按规定这个人交给我们处理……”
副会长给他一肘子，小声道：“卖个人情给她，日后好办事。”
薛鸣宴话锋随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了，凡事有个例外，我们登记过了范玖因东窗事发而畏罪自杀了，你请便。我们只是来证实他自杀这一举措的，现在发现事实如此。”
没有人比他更上道了，那都是为了见惊蛰一面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哎，没办法，现在是法治社会，想要悄无声息抹掉一个人还得靠关系。”季儒卿把生杀大权交由刘栩巍，“人给你了。”
“多谢，只是……”刘栩巍的欲言又止被季儒卿预测了。
“我给悟缘喂下的是一枚树种，偶然所得，它虽然有复活的功效，但之后将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存活。他会变成一棵树，一棵拥有人形的树。”
季儒卿此举也是下策：“桃溪山经历了地脉枯竭，不适合悟缘汲取养分。去天横山吧，那里合适，而且有地精帮忙，很快就能恢复的。”
悟道没明白：“变成……树？这是什么意思？”
季儒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交给柳树生比较好，说不定他们还能互相交换心得：“就是他的身体构造和人不一样，我们有五脏六腑，他应该不会有了。不过他会有人的意识和思维，会保留部分人的本能。”
刘栩巍点点头：“多谢，人我就带走了。”
季儒卿挥挥手：“我让惊蛰先把悟缘送到天横山去。”
原本熙熙攘攘围了一大群人，转眼间只剩下四个人，副会长没有离开，她只有亲眼见到范柒离开才安心。她相信季儒卿，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三双眼睛盯着他，范柒不走也得走了，心底开始空落落的，愤怒和爱恨都没了，他最终要到的答案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难言之隐，会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以为会是很多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策划了这场局，没想到归根结底是最简单的恨字。
范柒忽然抬起头，看着季儒卿，她仅仅用了半天时间掌握了画符，甚至参悟透了意念画符，那一刻他也会泛起一丝苦楚，眼里流出一星半点的羡慕，还有嫉妒。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范玖对他的嫉妒到了癫狂的地步，甚至毁灭。
“我不明白……”范柒一如既往地向季儒卿提问。
“你不是问他要答案吗？怎么兜兜转转还是问到我身上了？”季儒卿看他一脸垂头丧气。
“我发现我越来越乱了。你会嫉妒一个人嫉妒到杀了对方吗？”范柒问道。
“你的提问点是好的，但不要在他的前提下问我这种问题，太掉价了。”季儒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不会，我有嫉妒心，但不代表我会那么做。”
“我就知道。”范柒轻轻笑了笑，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向上粉碎。
在他被风吹散之际，季儒卿听见了微不可察的细语。
“再见，还有谢谢。”
季儒卿想象过的一天实现了，她也算看过不少怨灵的离开，但那大多都在夜晚，它们的离去像天空跌落的星星重新回到天际。
范柒是在阳光下离开的，被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光粒，如空中纷飞的尘埃。季儒卿听过他无数句谢谢，有歉意的，有敷衍的，都不及最后这一句有分量。
——
半个月后。
季儒卿坐在夏乔的猫咖里，为怨师大会的排名出来了，和她已经没了关系，她主动退赛。曾经闹得大会沸沸扬扬的黑马，被副会长把消息压了下去，热度过去之后查无此人。
她和薛鸣宴打了个招呼，让悟道和刘栩巍暂时住在他家，方便照看悟缘的情况。刘栩巍每周都会来找她一次，和她说说悟缘的事。
夏乔端给她一杯卡布奇诺，坐在她对面：“范柒这次请了这么久的假，他到底去哪里了？”
季儒卿端起抿了一口，很香，比范柒的水平高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要不然你聘请我？”
夏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请不起。他以后不会来是什么意思？回老家了吗？”
这件事瞒了她太久，季儒卿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总之先道歉吧：“抱歉，我和他都骗了你。”
“范柒和七月一样，都是一种名叫怨灵的生物。七月的心怨已了，所以它离开了，范柒的心怨同样解开，他也就不存在了。我和他是偶然碰见的，就像偶然碰见了你们一样。”
夏乔愣神，回想起她之前察觉的一些细节：“原来是这样，他身上的破绽很多，但我都无视了。”
范柒被热水烫伤过却毫无感觉，手上也没有留下印记。被新收养的流浪猫给抓出了三道横，一滴血也没有流，他说没关系，不用去医院。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他没有恶意，夏乔也没有深究。
“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在开学之前可以来帮忙。”季儒卿就当作公费撸猫了。
“不用啦。我只是想问，你们之前和我说过，进入轮回的生灵会在世间再次相遇，可是我要等多久，又该去哪里找它呢？”
轮到季儒卿愣神了，她回答不上来，根据范玖的说法，至今没人能等到，连带着把她的幻想也破灭了。
“不用去刻意找它，它的前世与你有缘，会出现在你身边的。”范拾壹是跟着刘栩巍一起来的，“时间的话说不准，有些人等了十年，有些人等了五年。”
“你确定这不是用来安慰怨灵的话术吗？”季儒卿问。
“当然不是，有证据的好不好。东青院有人大概在六年之后见到了他的朋友，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二人一见面，熟悉的感觉就来了。”范拾壹道。
季儒卿长长舒了口气，她蠢到家了，居然听信范玖的鬼话：“你来干什么？”
“我们准备给范柒师兄立个衣冠冢，想问你家里有没有他留下的东西。”
“你们打算立在哪里？”
“当然是东青院，生是东青院的人，死是东青院的鬼。再说了现在墓地那么贵，买不起。”
“我有个墓园，可以埋在我那里。”刘栩巍道。
“还是算了吧，人不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嘛。”范拾壹道。
季儒卿把他的东西收拾出来后只有一个箱子，他的衣服很少，全都是捡着唐闻舒不要的旧衣服，也没多旧，他基本上就穿了一两次。
至于生活用品为零，都是共用的，季儒卿用什么他也蹭着用。最有用的东西大概是他那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兢兢业业但还是微薄的工资。
“悟缘怎么样了？”季儒卿问道。
“地精们说他的心脏受到了猛烈的创伤，需要修补很久。好消息是他的四肢已经恢复正常了，心脏修补好了就能醒来。”刘栩巍道。
“神炎符有下落吗？”
“没有。”
季儒卿本还想问问范玖咋样了，是死了还是半死不活，觉着晦气便懒得问了。
范拾壹和她回家拿了范柒的东西，季儒卿塞给她一个牛皮纸箱。
“你要不要留点？比如说袜子……为什么你连袜子都留着啊？”
“谁要他的袜子啊！还没拆封我不就留着了吗，烧给他吧，说不定在下面需要。”
季儒卿留着范柒附身用的泥人，黄褐色的，像极了土里挖出来的古董，与何安安放在一块显然不太合适，季儒卿把他放在另一个格子间里。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吗？拜拜他说不定能保平安。”范拾壹道。
“感觉拜他会触霉头。”季儒卿还是跟着去了。
东青院少了很多人，显得有些荒凉，范拾壹说大师姐不打算回来了，她很喜欢季儒卿给她安排的去处，非常适合她。
所谓的衣冠冢目前只有一个坑和一块碑，旁边是他们师父的墓。范拾壹把箱子放进坑里，盖上黄土堆起一个小鼓包，大功告成。
“之前收到范柒师兄的死讯时我们给他烧了不少纸钱，现在就懒得烧了。”不过香还得上，范拾壹放置一个香炉，插上三根香。
“顺便拜拜师父吧，您保佑一下东青院能发扬光大，保佑一下范柒师兄早点回来，保佑大师姐……”范拾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只字未提自己。
“不保佑保佑自己？”季儒卿问道。
“我吃得好睡得香，无病无灾的，还是不要占用了福气。”范拾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季儒卿站在一旁看她走完一系列流程，时候不早，她也该回去了。
“清明节我会来看看的。”季儒卿不多留。
“你会难过吗？”范拾壹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比起猜测，还是主动问她省事。
“会。”季儒卿没有否认，“身边的人走了很难不伤怀吧。”
“但我感觉你好像很平淡，甚至有点麻木。”范拾壹在大赛结束的当天见了她一面，季儒卿的脸上不悲不喜，用稀疏平常语气提及范柒的事。
“我习惯了。”季儒卿对她扯出一个别扭的笑，“毕竟我的人生第一课就是离别。”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