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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出发(第1/2页)
老道今日换了身深灰道袍,外罩软甲,神色却依旧恬淡,只偶尔抬眼望望天色与远处山峦走势。
“殿下,”于谦压低声音,“方才离营前,收到京中密报。”他不动声色递过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管。
朱瞻均接过,指尖一捻,取出内里纸条,迅速扫过。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瞻基遣心腹,参将周勉,已随郭千户队中,相机‘观战’。”
他面色不变,掌心内力微吐,纸条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知道了。”朱瞻均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跳梁小丑,何足道哉。吩咐下去,沿途扎营、警戒,皆按我营规,京营骑兵不得入核心营区。特别是弹药辎重,除神机营本部士卒,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是。”于凛然应道。
张三丰捋须轻笑:“小友倒是沉得住气。”
“道长,”朱瞻均侧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些人,你越是在意,他越是来劲。此战,我眼中只有野狐岭的鞑子。至于别的……等枪响之后,自有分晓。”
……
五日后,队伍抵达宣府镇辖境。
边塞的秋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小刀割过。
远处山峦呈现铁灰色,长城蜿蜒其上,如同巨蟒僵卧。
宣府镇派来接应的是一名姓赵的游击将军,面庞黝黑粗糙,满是风霜刻痕,眼神里带着边军特有的审慎与疏离,尤其是看到神机营士卒那迥异于边军的整齐装束与奇特火枪时,那抹疑虑几乎不加掩饰。
“末将赵横,奉总兵大人令,迎接太孙殿下。”赵横抱拳行礼,声音沙哑,“总兵大人正督军防卫各处隘口,以防鞑子声东击西,特命末将听候殿下差遣,并提供野狐岭一带最新哨探情报。”
“有劳赵将军。”朱瞻均还礼,直奔主题,“贼踪现在何处?野狐岭地形图可曾备好?”
“据今晨哨骑回报,那伙鞑子仍在野狐岭东北的‘乱石沟’一带活动,似在休整,并伺机再出劫掠附近村落。”
赵横展开一幅绘制粗糙但标注详尽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处山峦褶皱密集的区域,“乱石沟是野狐岭腹地,入口狭窄,内里沟壑交错,乱石嶙峋,极利隐藏。鞑子马匹在其中行动亦不便,故他们常以此处为巢穴之一。”
朱瞻均凝目细看,于谦、张三丰也凑近前来。
“我军若从正面进入,必遭埋伏。”于谦沉吟道。
“可有其他路径?”朱瞻均问。
赵横手指移到乱石沟西南侧:“这里,当地人叫‘鹰愁涧’,是一处极为险峻的裂谷,峭壁陡直,水流湍急,寻常人兽绝难通过。但据老猎户言,涧壁中段有一处极隐秘的天然石栈道,宽仅容一人贴壁侧行,可绕过正面,直插乱石沟后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栈道年久失修,多处崩落,且鞑子未必不知此处。若被察觉,进退无路,便是绝地。”赵横直言不讳,目光扫过神机营士卒背负的那些“长铁管子”,意思很明显——携带这等笨重火器,如何通过那种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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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均盯着地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标记,片刻不语。
暖阁中朱棣的目光,校场上朱瞻基的诘问,朝堂上“劳民伤财”的议论,此刻与眼前这险峻的地形重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刺刀。
“就从此处进。”
赵横瞳孔微缩。
一直沉默跟在郭千户身侧的那位参将周勉,闻言不易察觉地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
“赵将军,”朱瞻均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请你立刻挑选两名最熟悉鹰愁涧路径的向导,要绝对可靠。于谦,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检查所有枪械弹药,刺刀务必拧紧扎牢。每人只携带三日干粮、六十发定装弹,其余辎重暂留此处,由赵将军派人看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百京营骑兵:“郭千户,周参将。”
“末将在。”两人应声出列。
“鹰愁涧险峻,大队人马难行。请两位率京营弟兄,于乱石沟正面入口五里外佯动,多树旗帜,广造声势,务必让鞑子哨探以为我军主力将从正面强攻,吸引其注意。”
郭千户抱拳:“末将遵命!”周勉亦随之行礼,口称领命,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记住,”朱瞻均盯着他们,“未得我号炮信号,绝不许真正接敌进攻,只需牵制。可能做到?”
“殿下放心!”郭千户慨然道。周勉亦点头称是。
两个时辰后,日头偏西。
神机营三百士卒集结完毕,枪械反复查验,刺刀寒光凛冽。
赵横找来的两名老猎户向导已候在一旁,皆是五六十岁年纪,手脚粗大,眼神精亮,看着这群与边军气质迥异的年轻士卒,面上也带着惊疑。
朱瞻均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三百人,像一柄沉默的短刀,脱离大队,在向导的引领下,折向西南,迅速没入苍茫的山影之中。
郭千户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真要从那鬼地方过去?”
周勉则悄然退后几步,对身边一名亲兵低语几句,亲兵点头,悄无声息地隐入林中。
秋风卷起砂砾,扑打在营地的旗帜上,猎猎作响。
远处,野狐岭黑沉沉的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等待着吞噬的时机。
北疆的天,暗得很快。
残阳如血,将神机营三百人投向鹰愁涧峭壁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直,仿佛一队即将走入巨兽咽喉的蝼蚁。
鹰愁涧的险峻远超预料。
所谓“石栈道”,不过是崖壁上历经风雨侵蚀形成的断续凸棱与裂缝,最宽处不过半脚掌,下方数十丈便是湍急轰鸣的涧水,激起的水雾扑面生寒。
两名老猎户在前引路,如猿猴般灵巧贴壁挪移。
神机营三百士卒紧随其后,人人背负燧发枪与弹药,肩胛因紧绷而微微耸起。
粗粝的石壁摩擦着战袄,脚下碎石不时滚落深渊,回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