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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没有拔剑，而是将定字术催动到极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他掠到数十丈外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将金碗的隐匿之力裹住全身，气息在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不多时，一道乾瘦的身影从废墟阴影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一身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法袍，头发稀疏灰白，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的眼神与散魔上人极为相似，疯狂丶警惕丶饥渴，那种在绝境中挣扎了数千年后才会淬炼出的眼神。
他在陈凡原本站立的位置停下，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片刻后他眉头皱起，低声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才悻悻地转身消失在废墟深处。
陈凡目送那道身影远去，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心中却暗自警醒。
心想在这片地底空间的外围区域，像散魔上人这样疯癫的修士果然不止一个。之前火源道人说这片空间中困着不少修士，有的已疯癫成魔，以掠食他人为生，看来所言非虚。
这个佝偻老者虽然修为比散魔上人略低，可那股子疯癫劲儿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等了片刻，确认那老者已彻底远去后，才从石柱后走出，继续朝北行进。
此后的路途中，陈凡更加谨慎了。他以定字术将神识铺展到极致，每隔数息便扫过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动静。遇到废墟便远远绕开，遇到空间裂缝便提前规避，遇到修士的气息便隐匿身形等待对方离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大半日，他终于穿过了那片杂乱无章的废墟群，踏入了元灵子地图上标注的那条走廊地带。
这条走廊是一条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河道，河床宽约数十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已模糊不清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遗迹都不相同，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极为古老的战争。
画中有修士驾着飞舟在天空中激战，有巨兽从地底破土而出，有遮天蔽日的法相在星空中碰撞。
壁画的最后一段尤其诡异，所有的飞舟丶巨兽丶法相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飞去，那方向正是这片地底空间的最深处。
陈凡在壁画前驻足良久。
壁画中的许多细节都已被岁月磨平，可残存的部分仍能看出当年那场战争的规模之宏大丶参战者实力之恐怖。画中那些法相的高度远超化神修士的火焰法相，至少是炼虚以上，甚至更高。
是什么样的战争，能将这些存在尽数卷入同一片战场？
又是谁将他们的遗迹全部堆积在了这片地底空间之中？
陈凡收回目光，继续沿着河床向前走。
这条走廊地带确实如元灵子所标注的那样，空间裂缝相对稀疏，沿途也没有什么危险。
他在河床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河道的尽头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碎石平原。
平原上散落着大量飞舟残骸，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地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飞舟的样式五花八门，有暗青色的金属飞舟，有通体透明的晶石飞舟，有以兽骨拼接的白骨飞舟，还有几艘以黑色木材搭建的巨舟，舟身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
它们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平原上，有的互相挤压堆叠，有的斜插在地面上只露出半截舟尾，有的早已碎裂成无数碎片，与碎石瓦砾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所有的飞舟残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它们的断裂处都光滑如镜，像是被同一种力量一击斩断。
陈凡在平原边缘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入。
元灵子的地图在这里已到了尽头。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片区域便是这片碎石平原，再往前便是那片用血红色骷髅标记的禁区。
元灵子在地图边缘用极小的神识印记刻了几行字：
「飞舟坟场，不知来历。再往前便是禁区，其内有极其恐怖的气息，老夫不敢擅入。后来者若欲前往，务必小心。禁区深处有数道气息，至少是半步炼虚，甚至可能有真正的炼虚存在。切记，切记。」
陈凡看完这段文字，抬头望向平原尽头那片幽暗深邃的区域。
那里的空间裂缝密得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层层叠叠地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每一道裂缝都有数丈之宽，彼此交错重叠，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裂缝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连光都无法逃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神识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丶仿佛来自天地法则本身的压迫感。
定字术在他的识海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是遇到了某种无法解析的存在时才会有的反应。
连定字术都无法看透那片黑暗，这让陈凡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将神识铺展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区域的边缘。
神识刚触及那片黑暗，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都没有传回来。
更让他警觉的是，在那片黑暗的边缘处，他感应到了几道极为微弱却极为恐怖的气息。
不是一道，而是数道。
其中最弱的一道也与玄骨上人不相上下，最强的一道甚至比玄骨上人还要深沉几分。
那是真正的半步炼虚巅峰，距离真正的炼虚之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而在这几道气息的更深处，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存在。那气息淡得几乎感应不到，却让陈凡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那感觉不是遇到了某种强大的对手，而是遇到了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不是修士，不是妖兽，不是残魂，而是一种更加古老丶更加强大的存在。
陈凡收回神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直觉告诉他，这片区域绝非他现在能涉足的地方。外围是化神大圆满修士活跃的地盘，深处则是半步炼虚老怪们的领域。
散魔上人在化神大圆满中已算强者，却也只敢在外围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玄骨上人虽能出入深处，却也只能在其中待上数千年而无法离开。
若他一个人贸然闯进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再次遇到玄骨上人那样的老怪物。上一次靠着金碗侥幸逃脱，下一次未必就有这样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