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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惧则生乱(第1/2页)
山匪拉弓。
侍卫抽刀。
愿随裴庾欢跑这趟商路的人,上路之时便抱了必死的决心。
他们知晓要实现裴庾欢的计划,揪出这些山匪身后的,最高处、最深处的人,就不能惧怕死亡。
玉石俱焚不是他们的终点。
而是起点。
“裴小姐,我们随你杀出一条血路。”
黄志坚举起了刀。
训练有素的侍卫,在箭矢中劈砍着向前。
其他的仆从,小厮,强壮的便抽出车底的草垫为他人做盾。
瘦弱的全力躲闪,干扰着山匪的进攻。
裴庾欢便立在那马车中央。
背靠马车,防着身后的暗箭。
面对霍伤,在四名护卫的团团保护下,与一众山匪对视。
她把自己当活靶子。
一半箭靠草盾挡。
一半靠护卫。
她吸引了火力,其他人便不那么艰难。
经历了前面几波攻势。
山匪箭袋里的箭也没有那么充足了。
站得近虽瞄的准,换箭的空隙露出的破绽也多。
能打的护卫冲在最前面,大刀丢向马腿。
与之兵戎相接的匪盗,干脆跳下马,抽刀与他们对砍了起来。
厮杀声、马鸣声、号令声全都混做一团。
有人被箭擦伤。
有人被贯穿身体。
但没有人退缩。
与裴庾欢一样,他们全都等了太久了!
他们知道今日杀不灭这些匪盗,他们只想用命从这帮畜生身上撕下一块肉。
裴庾欢也不曾后退。
哪怕没能被及时挡下的长箭擦着她的耳稍,击落了她发上的玉簪。
她的眼睛也没眨一下。
她这副抵死相斗的模样,倒是让霍伤又松懈了几分。
他还以为是上面的人想过河拆桥。
但现在看来,只是这女人犯蠢,想报两年前杀父杀母之仇。
后宅养出来的娇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方才的火攻已经是她能想出的最毒的计策了。
现在种种,皆是草包的死前一搏罢了。
没什么作用。
霍伤反倒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裴庾欢手上的草垫
方才她便是将这厚重草垫塞在马车里,这才挡下了他们在山上的箭雨吗?
倒是有些谋略,但也不过如此。
霍伤冷哼一声,正欲抽刀将这些肥羊全宰了。
然而这一刻,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略过他的思绪。
马车周围没有尸体。
如果马车里藏了这些草盾。
就意味着这些人自己冲出马车前,没有人中箭。
那方才,那种浓郁的血腥味是哪里传来的?
他按着刀柄的手略微一抖,看向裴庾欢的眼神变得幽深。
不对劲。
这事有诈。
莫非周围仍有伏兵?
霍伤松了刀柄,转而取下背后背着的弓。
他的弓要更长更粗,箭也是特制的。
区区草席。
这样近的距离。
再厚也挡不住。
霍伤起弓,同时架起三支箭。
他要试试,有没有人在背后保这个女人。
如果没有,那也正好,杀了这女人,再无后患。
弓拉满时,长箭离弦。
裴庾欢知道,她这个饵,能不能钓出这男人背后的大鱼,就看这一刻了。
护在她身前的两个护卫,抬刀去挡,却被其他箭矢分散的主意,只将将挡下两支。
中间那一支,直冲裴庾欢的面门而去。
她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支箭,在那支箭欲要贯穿她的头颅时,另一支断箭斜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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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撞在那箭头上。
力量之大,将那箭径直撞飞了出去。
风势吹起裴庾欢的鬓发和衣角。
她仍旧一步未退。
望着霍伤的眸底,浮起了一抹笑。
霍伤看到她动了动嘴唇,吐出“废物”两个字。
刹那间所有的气血直冲脑门。
不是被这低劣的挑衅勾起的气恼。
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惧。
这样近的距离,常人不可能挡得住。
还是用箭挡?
这女人身边若真有这样的高手,为何不带在身边,直接来杀他?
而要潜藏在暗中?
冷汗从霍伤的额角滴落。
两年前的仇他不怕。
清远侯府要卸磨杀驴他也不怕。
但是。
如果都不是呢?
如果是,十八年前那件事呢……?
沉寂了数十年的恐惧再次爬上霍伤的心头。
他毫不犹豫再次抽箭射向裴庾欢。
但这次的暗箭来的比刚才还要快,还要精准。
连裴庾欢的衣袖都没扰动,便将他的箭横着打飞了出去。
霍伤捏着弓四处转头四顾,幽暗的山野中看不到丝毫身影。
仿佛是鬼魅放出的冷箭。
这种捉摸不透的威胁,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不能再耗在这里了。
就算是二十箱金子也不值得他用命去换。
但是!
霍伤浓密的眉头拧作一团,如野豹般紧紧盯着几十米外的裴庾欢。
金子吞不下就吞不下了。
这个女人不能放。
他必须要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在为谁做饵,是谁想诱他出来。
他不能活在恐惧中!
霍伤勒紧麻绳,双脚夹了马肚便冲裴庾欢冲过去。
掩护强攻的哨声也在这一刻从他的口中响起。
山匪们闻声而动,以更迅猛更凶恶的姿势开始砍杀。
黄志坚要往裴庾欢身边冲,却被两面夹击一刀砍掉了胳膊。
便是裴庾欢身旁守着的两个护卫,都在此刻陷入了数人围攻的缠斗中。
霍伤眼底已经杀意四起。
他抽出腰间砍刀,于马背上一记横劈,护着裴庾欢的人便被震飞了出去。
有暗箭从黑暗中袭向他的马腿。
霍伤勒着马原地起跳,横飞过马车的瞬间,他单手拎起裴庾欢,直接将她扔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下一刻,他一记手刀劈在裴庾欢后颈上,待她晕厥后,又咬住食指吹响马哨。
撤退的哨声让所有山匪都愣了一瞬。
人都快被他们杀完了。
他们想不通头领为何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撤退。
但……
霍伤已经扭转了马头,穿过人群,往山上去。
第二声哨声响起时,山匪之中没人敢再犹豫了。
他们相互掩护着撤退上马,随自家头领一并奔入了黑暗。
一片狼藉的车队旁。
有焦尸,有血泊。
有横死的尸体。
也有互相搀扶着想要挣扎起身的人。
他们的战斗结束了。
黄志坚没了胳膊,半侧身体已经被染成了鲜红。
尚能行动的侍卫扑过来,想用布子堵住他身上血窟窿,却无济于事。
黄志坚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两年被家中之事耽误,没能同主子一同上车,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不怕死。
他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
黄志坚紧盯着山匪离去的方向,从怀中取出狼烟筒,点燃。
白烟笔直地冲向漆黑的夜幕。
他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