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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
片刻后，她轻轻抬起头，对着柳氏，微微福了一礼。
“既然伯母不弃，长生……便认下了。”
这一刻，柳氏喜极而泣，盛明远长舒一口气，盛浩则是呆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落，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陈长生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裕华城外的天空。
干女儿吗？
也好。
这漫长而冰冷的复仇路上，能有这么一处地方，让她偶尔可以卸下心防，做个短暂的停留。
认亲仪式虽然没有大办，只是在盛家祠堂简简单单上了一炷香，但柳氏的喜悦却是实打实的。
她当场就摘下手上一枚传承百年的灵玉戒指，戴在了陈长生手上，那是对女儿的认可与庇护。
盛明远也郑重地交给陈长生一块令牌，那是盛家最高规格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盛家任何产业免费支取所需，甚至在危急时刻，可调动盛家半数护卫。
盛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陈长生不是属于盛家的人，她属于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
接下来的两日，陈长生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每日依旧在听竹苑打坐，但神识却时刻笼罩着整个裕华城。
她知道，赵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日深夜，陈长生的神识便捕捉到了城外十里处，有几道鬼鬼祟祟的气息潜伏。
修为皆在金丹左右，气息阴冷。
她并没有出手，只是传音给了盛明远。
那一夜，盛家暗卫首次出动，配合盛明远布下的杀阵，将来犯的三名金丹刺客全歼于城外密林。
盛浩亲手斩下了一名刺客的头颅，回来时，衣衫染血，眼中却再无怯懦。
陈长生看着盛浩的变化，知道他正在飞速成长。
或许用不了多久，盛浩就能真正撑起盛家，不再需要她的庇护。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长生换下了那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衣，又穿回了当初在陨星海时那套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
步摇轻晃，耳坠摇曳，她又变回了那个风华绝代、却让人不敢直视的“陈仙子”。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封书信，便悄然离开了盛府。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仇未报，不敢忘，诸君保重，山水有相逢。”
当柳氏发现女儿不见时，只看到了桌上那封未封口的信。
她拿着信，手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信贴在胸口，喃喃道：“这孩子，总是这么倔……”
盛浩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默默地将其收起。
……
陈长生并没有御空飞行，而是租了一辆凡人的马车，出了裕华城，一路向北。
数日后，玄天宗山门在望。
巍峨的山门气势恢宏，护山大阵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长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变幻回原本清冷俊朗的男装模样。
青袍依旧，只是眉宇间比离开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内敛。
那场与幽冥殿的生死搏杀，以及腐毒沼泽中的空间湮灭，都让他对力量与规则的理解，更进一层。
他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山门，径直返回自己位于后山的清幽洞府。
洞府依旧，只是灵气似乎比往日更浓郁几分，显然宗门在他“闭关”期间，并没有停止供应。
陈长生挥手布下几道更强的禁制，将洞府内外彻底隔绝。
他并没有急于调息，而是心念一动，将丹田空间内的几头灵宠放出。
赤练、银、琉璃、紫霄，几头灵宠早已经习惯了空间内的日子，一出来便各自寻了舒适处蜷伏休憩。
唯有玄子，自进入洞府后便显得异常烦躁，在地上翻来覆去，额间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最终缩回壳里，陷入了沉睡，呼吸间隐隐有微弱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
陈长生眉头微蹙，探出神识仔细查探。
玄子的生命气机旺盛，但体内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血脉之力，正在悄然积蓄涌动。
这并不是坏事，但在这宗门之内，如此异动极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他略作思忖，指尖弹出数道更精纯的乙木灵光，悄无声息地融入玄子体内，温和地梳理、安抚着那躁动的血脉力量，助其进入深度沉睡与觉醒的过程。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盘膝坐于聚灵阵眼之上。
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体内，滋养着略显疲惫的神魂。
然而，他的心神却并没有完全沉浸于修炼。
翌日清晨，陈长生正欲调息，洞府禁制传来一阵温和的波动。
他神色不变，挥手撤去外层禁制，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
“陈师叔，掌门师尊请您前往凌霄殿一叙。”
陈长生眸光微闪，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推门而出。
凌霄殿，玄天宗权力核心所在。
殿宇恢弘，灵气蒸腾。
掌门玄诚子端坐于上首，下方两侧，数位元婴期长老分列而坐。
陈长生踏入大殿，能清晰地感受到数道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身体，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对着上首微微一礼：“弟子陈长生，见过掌门师伯，各位长老。”
玄诚子面容和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长生贤侄，免礼，此次幽冥殿大举来犯，你于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以空间法则重创强敌，更揭破内奸，护我宗门安宁，功不可没，宗门上下，皆有感念。”
一旁的大长老也抚须笑道：“不错，长生师侄此番表现，可谓勇谋兼备，为我宗年轻一代之翘楚，掌门师兄，依老夫看，这客卿长老之位，是时候正式予以确认了。”
陈长生心想，果然如此。
论功行赏，拉拢人心，这便是宗门惯用的手段。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掌门师伯谬赞，弟子份内之事，不敢居功，当时情势危急，换做任何一位同门，也会这么做的。”
玄诚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一名弟子托着一个玉盘走上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