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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兽气息猛地一窒。
菩提继续，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慵懒的随意：“你们若认定是贫道盗了那石头，那便是贫道盗了罢。”
他抬眼，目光清冷如古井深潭。
“这个黑锅贫道背了。”
“反正你们拿我也毫无办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你！”九婴头颅高高昂起，魔焰冲霄，却再也喷吐不出。
它能感觉到，对方那平淡话语下，是何等无可动摇的自信与无视。
祖龙、元凤、始麒麟亦是龙睛凤目圆睁，胸腔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憋屈，无比的憋屈，可再出手？不过是自取其辱。
打，打不过。
讨说法，对方根本不屑给。
连背黑锅，都背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气死兽不偿命。
难道兽命的命不是命？兽类的说法不是说法？
“好一个何须解释，好一个背了黑锅！”
九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最深处挤出，“今日之赐本尊记下了，他日山水有相逢，我们走！”
它最后狠狠剜了菩提一眼，又扫过狂笑不止的梼杌和饕餮，猛地转身，魔躯化作一道溃散的幽暗血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的话语里，是滔天恨意，也是无可奈何的退却。
祖龙、元凤、始麒麟相互看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灰败与深藏的惊悸。
今日受此大辱，却连报复的资格都似乎没有。
三兽再无颜面与言语，各自带着重伤与满心屈辱，化作三道略显踉跄的光华狼狈遁走，瞬间远去。
孤峰之巅，重新恢复了寂静。
唯有梼杌和饕餮意犹未尽的嘲笑声，在云海间隐隐回荡。
“切，这就走了？还以为你们能伤前辈呢？”饕餮呸了一声。
菩提缓缓闭上双目，头顶那柄开天神斧虚影依然在流转，道韵似乎又深邃了一丝。
仿佛方才那场闹剧，连让他心绪泛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未曾拥有。
孤峰上云海渐平，梼杌啃骨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千里外，四道遁光坠入荒山幽谷。
九婴魔躯盘踞于黑潭之中，十八目赤红如血。
“今日之辱，我将刻进骨子里。”
它声音嘶哑，鳞片渗出缕缕毒雾，“那老道与两个丑八怪，必是盗石之贼。”
祖龙断角处龙血未凝，闷头问：“那又如何？我等联手也难伤他分毫。”
“打又打不过，骂人又骂不死，这可怎么办？”
“明攻不成，尚有暗法。”九婴主首缓缓昂起，喉间发出桀桀怪笑，“我族承混沌怨煞而生，有一诅咒术，可隔万里将其咒死。”
元凤残羽一震：“何等咒术？”
“以本命精血为引，召唤洪荒未开时便埋藏的怨毒。”
九婴眼中泛起幽光，“只是施咒时需全神贯注，若受惊扰必遭反噬。需三位为我护法。”
始麒麟踏碎脚下山岩：“若能雪耻，护法何妨！”
三兽对视，眼中皆有狠色，它们早已认定菩提盗石，此刻恨意与恐惧交织，只求那道人早些身死道消。
哪怕冒点风险也在所不辞。
“好！”九婴狂笑，魔躯猛然炸开成漫天血雾。
血雾凝而不散，在潭水上空结成一枚倒悬的诡谲符印。
它真身盘踞符印中心，十八首同时诵起晦涩咒言。
千里外孤峰，菩提眉梢微动。
他头顶开天斧虚影正演化到玄妙处，斧刃划过之处，隐隐现出天道经纬的脉络。
可那些金色丝线忽然紊乱了一瞬，并非受外力所扰，而是天道自身在某个节点发生了扭曲。
菩提睁眼，望向东面荒山方向。
“怨煞为引，咒杀真灵……”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竟敢动用这等咒术，倒是狠毒。”
梼杌扔开骨头：“前辈，可是那四个杂碎又搞什么花样？”
菩提未答，只抬头望天。
云层之上，天道经纬如一张大网，原本该落在网中的猎物，此刻却变成了撒网者自身应在的位置。
“诅咒术通幽冥，自要承担连通幽冥的代价。”他重新阖目，“施咒者幻想猎物死状越是凄惨，反噬来时便越是分毫不差。”
言罢，道韵流转，他不再搭理，入定更深。
荒山幽谷此刻已如森罗地狱。
九婴十八首癫狂舞动，每一张口都在喷吐血咒。
它眼前浮现种种幻象：菩提七窍流血、道体崩解、真灵在怨火中哀嚎求饶。
梼杌与饕餮被抽筋剥皮，在血泊里翻滚挣扎。
“死！死！死！”它嘶吼着，心头快意如毒草疯长。
祖龙三兽守在三方，见黑潭上空已凝聚出百里怨煞旋涡，天地为之色变，皆露出狰狞笑意。
咒，将成了。
怨煞旋涡已凝如实质。
九婴十八首同时狂笑，声震幽谷：“老贼，任你道行通天，今日也要魂飞魄散。”
它催发最后一道血咒。
怨煞旋涡轰然收缩，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因果线破空而去。
九婴眼中快意几乎满溢。
它仿佛已看见千里外那道人身躯炸裂、真灵哀嚎的模样，看见梼杌与饕餮惊恐万状的丑态……
可是下一瞬。
那道破空而去的因果线，在触及某道无形界限的刹那，竟如撞上镜面，毫无征兆地折返。
速度比去时更快。
九婴瞳孔骤缩。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折返的因果线已无声没入它魔躯。
“什……”
只来得及吐出一字。
怨煞旋涡骤然倒灌，方才喷吐出的所有血咒、精血、本源怨毒。
此刻如百川归海，以千倍万倍的威势反冲回它体内。
“呃啊啊啊！！！”
十八颗脑袋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祖龙三兽骇然望去，只见九婴魔躯忽然鼓胀，鳞片缝隙迸射漆黑血光。
它十八颗头颅疯狂扭动，互相撕咬，仿佛体内有无数怨魂在争夺这具躯体。
皮开肉绽，骨碎筋折。
最恐怖的是，那些反噬的诅咒之力竟开始具现化，正是九婴方才幻想中菩提的死状。
七窍涌出污血，道体寸寸崩解，真灵在怨火中扭曲哀嚎，之前的诅咒全在它自己身上上演。
“不……不可能……”它主首声音已破碎，眼中满是癫狂与恐惧，“我的咒术……怎么会……”
话音未落。
“砰！”
魔躯如被无形巨手攥住，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
炸开的，是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
每一粒灰烬都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哀嚎，那是它真灵被怨火彻底焚尽的最后回响。
魂飞魄散。
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