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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大王明鉴(第1/2页)
章台宫内，空气仿佛凝固。
蒙武那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殿中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着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布满血丝的虎目，心中一寒。
“蒙武将军，你这是何意？”李斯强作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下官只是心疼外孙，想接他们回府照料，此乃人之常情，何来歹毒一说？”
“人之常情？”
蒙武怒极反笑，他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李斯华贵的官服衣领。
“当初陈风落魄，你为何不认这门亲？为何将已有身孕的月儿姑娘赶出家门，任其在乡野自生自灭？”
“现在陈风封疆拜将，你又厚着脸皮跑出来攀亲戚，还想将他的妻儿接到你府中？”
蒙武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斯的脸上，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点龌龊心思，当我蒙武是瞎子吗？！”
“你分明是想挟持主将妻儿，以此要挟陈风，动摇我大秦军心！”
“此乃叛国之罪！李斯，你该当何罪！”
轰！
“叛国”二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李斯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蒙武这老匹夫，竟敢当着王上的面，将此事捅破，还扣上如此大的一顶帽子。
“你……你血口喷人！”
李斯奋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蒙武那如同铁铸般的手掌。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戚欲绝的表情，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老泪纵横。
“大王明鉴！臣……臣冤枉啊！”
他涕泗横流，声音哽咽。
“臣承认，当初确是臣鬼迷了心窍，做下了错事。臣自知罪孽深重，日夜难安，如今只想弥补一二，将那可怜的母子接回府中，好生照料，以赎万一。”
“臣对大秦，对王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精湛的演技，让不少文官都为之动容，看向蒙武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王座之上，嬴政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蒙武，放手。”
蒙武闻言，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李斯如蒙大赦，连忙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匍匐在地，继续哭诉。
“大王，求大王给臣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最后，落在了那卷关于陈风的军功奏报之上。
“朕，不喜棒-打鸳鸯。”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风与苏月儿，既有夫妻之实，又育有子女。朕已下诏赐婚，便是认可了这门亲事。”
他的目光，转向李斯，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当初既已将她逐出家门，那从今日起，她苏月儿，便与你李家，再无半分瓜葛。”
“她，是我大秦镇韩主将的夫人。”
“她的孩子，是我大秦功臣的血脉。”
“他们的荣辱，他们的安危，自有朕，自有我大秦，来守护。”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李斯的心上。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至于孩子……”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蒙武。
“蒙卿家，你既与陈风情同父子，那这两个孩子，便交由你蒙家，代为照拂。”
“从你府中，挑选最稳妥的侍女、仆役，送往青石村，务必，将我大秦的这两位小功臣，照顾得妥妥当当。”
“臣，遵旨！”
蒙武心中狂喜，重重抱拳，声音洪亮。
他知道，王上此举，既是敲打了李斯，也是在向他，向整个军方，释放善意。
“至于苏月儿本人，”嬴政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她是否愿意回咸阳，是否愿意认你这个父亲，朕，不管。”
“决定权，在她自己。”
“去，派人去问她。她若愿来，朕，以公主之仪仗，迎她入咸阳。她若不愿，那便由她。”
“这天下，还没有人，能强迫我大秦功臣的家眷。”
话音落下，李斯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上的这道旨意，看似给了他一个机会，实则，是将他最后的一丝颜面，都剥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苏月儿，那个被他亲手赶出家门的女儿，绝不可能，再认他这个父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朝议散去。
蒙武心满意足地走在宫中的甬道上，只感觉浑身舒畅。
就在他即将走出宫门之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再次求见嬴政。
章台宫内，嬴政看着去而复返的蒙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蒙卿，还有何事？”
“启禀大王。”
蒙武躬身一拜，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臣，斗胆想问大王一件事。”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让嬴政都为之一愣的问题。
“敢问大王，您是否有一块，雕刻着奇特云纹的玉佩？”
嬴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玉佩？
他看着蒙武，眼中充满了不解。
“蒙卿为何有此一问？”
“臣……臣只是……只是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图样，故而好奇。”蒙武含糊地解释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陈风刚出生的女儿脖子上，看到了那块玉佩吧？
嬴政没有再追问。
他的思绪，却被“玉佩”二字，拉回了遥远的，七年前。
那一年，他刚刚亲政，扫平了嫪毐之乱，将吕不韦放逐蜀地，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之时。
他于骊山狩猎，偶遇了一位采药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白衣，不施粉黛，却美得如同坠入凡尘的仙子，一颦一笑，都让他沉醉。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动心过。
他隐瞒了身份，与她相识，相知，相爱。
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之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为她取名，瑶儿。
他将自己最珍视的一块，由和氏璧的边角料打造，象征着无上身份的云纹玉佩，赠予了她。
他许诺，待他处理完朝中之事，便会回来，八抬大轿，迎她入宫，立她为后。
可当他满心欢喜地，再次回到骊山之时。
那座小小的竹屋，早已人去楼空。
她，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派出了无数的黑冰台密探，寻遍了整个关中，却再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半点踪迹。
她就像一阵风，吹进了他的生命里，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留下了那无尽的思念，和那撕心裂肺般的，痛。
“大王？大王？”
蒙武的声音，将嬴政从那悠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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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无事。”
嬴政回过神来，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名白衣女子，她立于桃花树下，巧笑嫣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温柔。
正是瑶儿。
嬴政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画上那张绝美的容颜，眼中，是化不开的，思念。
“那块玉佩，朕，已经送人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送给了她。”
他看了一眼蒙武，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蒙卿，你既然问起，莫非……是见过她？”
蒙武看着画上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摇了摇头。
“臣，未曾见过。”
嬴政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是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蒙武常年领兵在外，又怎会见过一个隐居于骊山的采药女子。
自己，是想多了。
……
廷尉府。
“砰！”
“哐当！”
华美的瓷器，珍贵的古玩，被一件件地，狠狠砸在地上，化作一地碎片。
李斯状若疯狂，他猩红着双眼，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戾气。
“蒙武！桓漪！陈风！”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李斯，必将百倍奉还！”
“来人！”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数名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属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之内。
“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
李斯的声音，冰冷刺骨。
“去查陈风！去查韩非！把他们从小到大，所有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
黑衣人躬身领命。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
“大人，刚刚收到赵、魏两国的密报。”
“他们似乎，准备对韩地动手了。”
“目标，直指新郑！”
“哦？”
李斯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目标是谁？”
“陈风，与韩非。”
“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狰狞。
“真是天助我也！”
他知道，赵、魏两国，必然是想趁着秦军主力班师回朝，韩地初定，军心不稳之际，拔掉陈风这颗钉子，顺便，清理韩非这个“叛徒”。
而他们最擅长的手段，便是……
“刺杀！”
李斯眼中寒光爆闪。
“传我命令！立刻联系我们在赵、魏两国的暗桩，告诉他们，我李斯，愿意为他们的刺杀行动，提供一切便利！”
“我要让陈风，死在那些刺客的剑下！”
“我要让韩非，为他的背叛，付出血的代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另外，备马。”
“我要亲自去一趟，雍城。”
他要去青石村，他要亲手，将那个所谓的“外孙女”抓在手中。
他要让陈风，在临死之前，尝一尝，妻离子散的滋味！
……
与此同时，韩地，新郑。
镇韩主将府，议事大厅。
陈风高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四人。
左将军屠刚，右将军章虎，虎卫营统领李大壮，以及，刚刚被他任命为军师的，韩非。
这四人，便是他如今，最核心的班底。
“都说说吧。”
陈风的声音，淡漠而平静。
“关于那十万降卒的整编，进行得如何了？”
“启禀将军！”屠刚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末将已遵照您的军令，将五万降卒，尽数打散，混编入我左营之中。如今，新兵老兵，同吃同住，再无隔阂！”
章虎也跟着说道：“右营亦是如此！只是……那些降卒的战力，与我大秦锐士相比，还是差了不少，需要时间操练。”
陈风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将目光，转向了韩非。
“先生，有何看法？”
韩非缓缓走出，他看了一眼那三位杀气腾腾的武将，随即，对着陈风，躬身，深深一拜。
他抬起头，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没有称“将军”，也没有称“先生”。
而是用一种，让屠刚、章虎、李大壮三人，都为之震惊的称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启禀，主公。”
“主公欲收天下之心，行王者之道，非，万死难及。”
“然，军国大事，赏罚必须分明。若降卒与我大秦锐士，无半分差别，恐令老兵心寒。”
“故，非以为，当立‘三等军制’。”
“以我大秦锐士为一等‘战兵’，享受全额军功岁俸。”
“以降卒为二等‘锐士’，享受七成岁俸，待立下战功，再行晋升。”
“另，可于韩地之内，再募新兵，为三等‘辅兵’，只发粮饷，不计军功。”
“如此，三等分明，赏罚有度，既能安抚老兵，又能激励降卒，更能扩充兵源，一举三得！”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让屠刚和章虎二人，听得是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看似文弱的军师，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然而，他们心中最大的震撼，却并非来自于这“三等军制”。
而是来自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
“主公！”
屠刚和章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对这个称呼毫不在意的少年。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们的脑海。
他们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将军的志向，从来就不是封侯拜将，不是镇守一方。
他的征途，是那九天之上的，星辰大海！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噗通！”
没有丝毫的犹豫，屠刚和章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左胸之上，声音嘶哑而决然。
“末将屠刚！”
“末将章虎！”
“拜见主公！”
“我等，愿随主公，赴汤蹈火，开创万世霸业！”
一旁的李大壮，更是早已热血沸腾，他同样跪倒在地，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主公！俺李大壮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看着阶下那三张写满了狂热与忠诚的脸，陈风缓缓地，从主位之上，站了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逐鹿天下的班底，终于，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