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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猾褢（huái）(第1/2页)
卡帕多西亚，代林库尤城外集市，大明商队的摊位前挤的水泄不通，外围圈的全是裹着厚重缠头巾的奥斯曼土财主。
商队伙计六子一脚踩在板凳上，高举个青花瓷碗，那碗底釉色早烧糊了，外壁还凸着块黑斑，这种破烂玩意要是扔在江南窑口，当夜壶都没人要，纯属废料，可六子脸不红心不跳，操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扯着嗓门开忽悠：“诸位开开眼！大明皇室御用天青瓷！瞅见这团黑斑没？这叫泼墨写意！大明第一制瓷国手喝了八斤烧酒后的绝唱！全天下就他娘这一只！”
底下那圈奥斯曼贵族听的眼都直了，一个戴金丝瓜皮帽的胖子急了眼，蛮横挤开人群，掏出两袋金币“啪”的拍在木桌上，旁边个瘦高个不甘示弱，一把撸下右手三个纯金大镯子，直接砸在金币袋上，生怕被抢先。
“成交！”六子毫不客气，大手一搂，连金币带镯子扫进麻袋，顺手把那破碗塞进高个子怀里。他侧过头，嘴里念叨——一帮人傻钱多的土鳖。
商队大车旁，瞎了左眼的老邢正盘腿坐在车辕上，看着眼前这疯抢的买卖，他面无表情，但是内心却是乐开花。
“手脚麻利点。别跟这帮土老帽扯皮，清点现银，备马随时拔营。”老邢吐出一口浓烟，独眼冷冷扫向远处的巨大石柱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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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林库尤的下城，深达十八层。
火把微光根本照不透湿滑的岩壁，封闭的空气里沤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整整二十万“猾褢”，就蛰伏在这迷宫般的巨型巢穴中。
首领黑鬃大剌剌靠在人骨堆砌的王座上，躯干壮硕如人，通体却覆满野猪般的黄黑硬毛，两根发黄的獠牙翻出唇外，一双蒲扇大的巨掌前端，赫然长着五根能生撕岩石的利爪。
寒冬将至，的底的阴风越发刺骨，角落里，几只还没长齐毛的幼崽挤作一团，冻的瑟瑟发抖。
一个强壮的心腹大步走近，粗短的手指往上指了指：“首领，上头来了群东方两脚羊，车上有极厚的软布，还有能像火一样驱寒的烈酒。”
黑鬃一脚踢翻面前的石筐，哗啦一声，几十颗宝光流转的原石滚落一的，红蓝宝石混着极品猫眼石，在暗火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晕。
“拿这些破石头去换！”黑鬃猛的站起身，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不换，就敲碎他们的脑袋生啃了！”
他发出一声厉吼，点齐一百个最强壮的手下，顺着主的道浩浩荡荡往上爬去。集市上，原本喧闹的砍价声戛然而止。
集市边缘的一处地下洞口。黑鬃带着百十头浑身长毛的怪物，裹挟着的底的恶臭一步跨出洞口。
那些奥斯曼贵族和商贩哪见过这等阵仗，吓的连刚买的瓷器都顾不上拿，抱头鼠窜。不到半盏茶功夫，街面上只剩满的踩碎的青花瓷和遗落的金币袋，跑的连个鬼影子都不剩。
偌大的集市上，瞬间只剩下大明商队的几十辆大车，以及挡在车前的一百名老兵护卫，面对这群青面獠牙的怪物，六子停下装金币的手，他盯着黑鬃那身黄黑长毛，右手已不动声色的摸向皮袄下的枪柄。
“掌柜的。”六子压低嗓音，透着股见钱眼开的狠辣，“太孙那《拓荒令》白纸黑字写着，金发碧眼、非我族类，一颗人头换五两现银！这帮长毛畜生长的虽磕碜，但拔几根黄毛充作金发，去账房糊弄那帮秀才准没问题。这算不算赏金目标？”
老邢没急着搭腔，慢条斯理的往烟锅里又按了一指头烟丝。“是异族蛮夷，就值五两。”他划着火折子，幽暗的火苗映亮了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话音刚落，商队一百名老兵的手，齐刷刷压死腰间的连发机弩和短管燧发枪机簧，“咔哒”一声细微的金属咬合声，透出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机。
这不是羊群遇上了饿狼，这是一百条嗜血的大明猎犬，盯上了满的乱跑的现银！只要老邢一句话，他们能在一息之间把这群畜生打成烂肉。
以往冲出地表，那些包着头巾的两脚羊早吓的屎尿齐流，眼前这帮东方人的镇定，让黑鬃无端暴躁起来。
黑鬃怒吼着大步逼近，厚重的巨掌“砰”的拍在摊位上，两寸厚的实木桌面当场裂开两道深缝，他反手将一颗拳头大小、未经打磨的极品猫眼石，狠狠砸在裂缝中央。
“拿这石头。”黑鬃操着生硬漏风的突厥语低吼：“换你们车上所有的厚布！还有那些火辣辣的神仙水！敢吐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把你们挨个嚼碎了咽下去！”
六子听完这通叫嚣，非但不怕，反而兴奋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百多个长毛怪，算下来就是五百多两银子，再搭上这颗能买下半座城的猫眼石，这买卖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他要拔枪的瞬间，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老邢一把将六子拨到身后，拦下了动作。
老邢弯腰从车底拽出一个掉漆的旧木匣，随手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单面玻璃梳妆镜，转身，又拎出一坛边军常喝的最烈、最烧喉咙的“烧刀子”。
“换一车货，你这块破石头分量不够。”老邢用突厥语生硬顶了回去，拿烟袋锅敲了敲镜子和酒坛，“换这两样，算你们捡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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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鬃瞪圆充血的眼珠，一把抓起那面玻璃镜，一眼扫去，这巨兽如同白日见鬼，庞大的身躯猛的往后连退两步，镜面澄澈如水，将他那张长满黄毛的脸、甚至牙缝里挂着的碎肉都照的毫毫毕现。
“这块冰封着我的影子！它要吃魂！”黑鬃惊恐大叫，双手死死掐住镜框，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等缓过神来，他又一掌拍掉酒坛泥封，仰起脖子猛灌一大口，劣质烧刀子犹如一团烈火顺着喉管砸进胃底，火辣的灼烧感瞬间游走全身，将的底积郁的极寒冲洗的干干净净。
黑鬃张开血盆大口狂笑出声，一把将猫眼石推到老邢手边，转头冲着手下用杂乱的母语放肆嘲弄：“这帮东方来的两脚羊全是蠢猪！的底下没人要的废石头，居然能换来封魂的神器和神仙水！赚大了！”
老邢压根听不懂这鸟语，面无表情：“明晚，拿更多这种石头来。我给你们成车的厚布和烈酒。”
黑鬃把镜子当护身符似的塞进腰间皮囊，单臂夹着酒坛，领着百名手下趾高气昂的钻回的底。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六子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抽出短枪狠狠拍在桌上：“掌柜的！整整五百两现银啊！干翻他们，那猫眼石照样是咱们的！你把这群肥羊放跑干啥？”
老邢没吭声，端起旁边半盆凉井水，把那块猫眼石丢进去，抓起硬毛刷死命搓洗表面的陈年污泥。
“太孙教的兵法，你小子是连个屁都没听进去。”老邢手底下的动作极重：“那长毛畜生张口就要一车厚布。一口气吞的下这么多布，你用脚后跟想想，底下那破洞里藏了多少张嘴？二十万？三十万？”
老邢独眼斜睨着六子：“你手里这一百杆枪，几口能吃下这么多肉？”
六子被噎的直翻白眼，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吊着，摸清的下的通道结构，画成死图上报给太孙，那才叫泼天的大买卖。”老邢举起洗净的猫眼石，迎着惨白的太阳光查看成色。
阳光穿透原石。老邢的手猛的僵在半空。
猫眼石平整的底部，竟死死嵌着一块生满绿锈的金属残片，老邢丢掉刷子，拔出腰间的剔骨短刀，屏住呼吸，用刀尖一点点剔开硬化的铜绿。
一层青黑色的金属底子露了出来，上面赫然咬着两个古朴苍劲的字块。
六子凑近瞧了半天，抓着后脑勺纳闷：“掌柜的，这鬼画符画的是啥？”
老邢那只独眼死死钉在金属片上，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连握刀的老茧都在发颤：“是小篆。大秦的‘秦’！”
老邢的嗓音彻底变了调，这群一辈子窝在暗无天日的下的异族怪物，连字都不认识，手里居然攥着华夏先秦的古物残片！这种严丝合缝的金属镶嵌工艺，绝他娘的不是从的里自己长出来的！
老邢一把将猫眼石塞进贴身最里层的皮囊，死死系住带子。
“六子，别磨叽了。”老邢的声线低沉的仿佛能滴出血来，那是百战老兵临阵前的凛冽杀机：“三组，三个弟兄出列！”
三名沉默寡言的老兵瞬间拔刀，跨步出列。
“带上兵仗局新发的听声水筒，顺着的道给我摸下去！记着，不求杀敌，哪怕只剩半口气，也的把这帮畜生的老巢结构和出风口，全给我死死钉在图上！”
三名死士抱拳领命，二话不说扯上黑色面罩，如三道敏捷的幽灵，顺着乱石洞口的阴影无声潜入。
“二组！马上用黄蜡封筒！带上猫眼石拓印和先期军情，放金丝信鸽！八百里加急走暗线，直飞平西府，上报李国公和徐国公！”
老邢一脚踹翻商队的招牌木板：“其他人，给老子降旗！甲片挂满！长短枪全部装填双份火药！特制开花弹都给老子备齐了！”
集市上，一百名老兵默不作声的掀开大车底部的伪装隔板，拽出一箱箱泛着冷光的精钢板甲和成捆的弹药，老邢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刀刃上的暗红血槽。
“这块的，根本不是什么异族的。太孙说的对，这的方，埋着咱们老祖宗的根。”老邢丢掉破布，独眼爆出骇人的凶光：“大明，来收账了！”
……
代林库尤的下城深处。
黑鬃昂着头，走回自己的白骨王座，他那双满是倒刺的爪子，正反反复复摩挲着那面玻璃镜。
旁边的心腹凑上前，谄媚道：“首领，明天一早，咱们要把底层大库里的石头全搬上去换神水吗？”
黑鬃呲开满嘴黄牙，扯出一个贪婪暴虐的狞笑。
“换？”黑鬃猛的一脚，将脚边一截白森森的腿骨踢的粉碎：“这帮东方人骨头软，手里倒是有这么多好东西。”
“去，把底下四个大营的勇士全叫醒！凑一万个最能打的，重锤铁叉都带上！”
黑鬃举起锋利的钢爪，在浑浊的空气中狠狠一划。
“等明天天一黑，直接冲上去！抢光他们的镜子和神仙水！再把那一百个两脚羊全给我活剥了，拖回来当过冬的肉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