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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30章阿韵,别走(大结局)(第1/2页)
暮色漫过渝沅的江面,滔滔江水裹挟着碎金似的落日余晖,滚滚向东流去。
临江而立的望归楼,雅间早已被人包下,楼外杨柳垂落,晚风卷着江面上湿润的水汽,吹得岸边芦苇簌簌作响。
纪池韵的马车停在巷口,她静坐了片刻,戴上帏帽下车。
竹语锦书紫苏等人早已不在她身边侍候,都被她训练成为独当一面的女掌柜了。
现在她身边跟着的是晏兰秀为她找的武婢红缨,纪池韵对她说:“你自己去玩儿,不用跟着我!”
说着抬步踏上望归楼的木阶,小二领着她到了雅间,行了礼便离去。
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窗前那个身影。
身形依旧是颀长挺拔,只是比从前清瘦了许多,眉骨愈发清峭,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紧绷的弧线,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孤凉。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盛满了压不住的万千情绪。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薄纱相对。
裴渊亭看不清她的脸,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藏在袖中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等这一场会面,已经等了太久。
一片深幽的眼底,藏着汹涌暗潮。
他开口:“云姑娘,请坐!”
声音喑哑暗沉,像是放久没说话涩然。
纪池韵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改换了称呼:“先生也请坐!”
等裴渊亭坐下,她说:“不知道先生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裴渊亭缓缓收回几分过于灼热的目光,垂眸稍稍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再抬眼时,声音依旧带着方才的喑哑,语调尽量维持着克制:“我想请云生号,替我寻一个人!”
“何人?”
裴渊亭声音缓慢低沉,里面蕴着无尽沧然:“我曾因误会,错过一位姑娘。彼时年少,受人蒙蔽,错怪于她。许多本该说清的话,没能说出口,许多该护她周全的时刻,我偏偏步步相错。一步错,步步错,将她弄丢了。”
纪池韵端坐不动,但袖中的手,却轻轻攥起来。
“等我知道真相时,她已远走他乡,再无音讯。这两年,我遍寻整个东夏,也没能一见。劳烦云姑娘,借云生号遍布天下的势力,帮我找到她。”
纪池韵停顿许久,才问:“先生想寻到她,弥补少时的遗憾;还是因为她远走,先生心中多有不甘?”
裴渊亭苦涩地扯了一下唇角:“我想向她赔罪,想同她好好说一句抱歉。我想……她不要消失不见,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我,只要她过得好,只要能让我远远地看着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纪池韵袖中的指尖不小心用力,刺得掌心一疼。
她也回过神来:“先生何必执着于过去?既然错过,便是无缘,往事不可追,她的离开,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于她于你,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我想找到她!世人皆说我功成身就,年少权臣,前路坦荡,再无缺憾。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缺憾,最大的败笔,就是弄丢了她。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我从不在意。我想要的……自从认识她之日起,从来没有变过!”
裴渊亭抬眸,定定地看着那个帷帽遮脸的女子,声音愈发沙哑,“云生号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纪池韵沉默许久,久到裴渊亭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帏帽后传出平静的声音:“云深号当日允诺:先生所提三个条件,无不应允!”
这是答应了?
可是听着那么平静的声音,裴渊亭的心却反倒更沉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九年之前的事无法弥补,但她还有很多九年!
第二天,裴渊亭就“如愿”见到了纪池韵。
抛开了“云姑娘”这层外衣,纪池韵十分疏离冷淡。
“裴大人,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不必再纠缠。你在京城有大好前程,我在江湖闲云野鹤,也很舒心。今日一见,便当是最后的告别。从此山水不相逢,裴大人多多保重!”
裴渊亭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明他已经想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已不奢求。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还是痛到无以复加,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空,他连站都站不住,紧紧地扶住桌角,跌坐在椅上。
纪池韵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平静。
其实整个过程她都没敢看裴渊亭的眼睛。
怎么能忘呢?怎么会忘呢?曾经刻在骨血里的那个人,所以呢,中间隔着时光,可是误会消散时,谁的心中不曾有遗憾?
年少时遇见的惊艳的人,便从此烙在心底。
她可以遮掩,可以埋藏,却没办法真正忘记。
回去后,她把自己关在屋中良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里住不得了。
她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也无法回溯九年前的感情,她选择了逃!
她想去看看江南的山水,吹吹塞外的风。
去云州再陪陪外祖和亲人们,也想去秦州伴着父母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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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那么大,总有一处风景可以治愈她!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的相见之后,她用两年平复的心,却总是不经意就乱了。
尘封的记忆不断翻涌。
半夜里她也经常从梦中醒来,眼角湿润,怅然若失地看着帐顶。
就像原本漏洞百出的长堤,她以为已经修复了,一个巨浪,就一溃千里。
她只能再走,再换地方。
晋州西阳城,她都不记得,这是她到过的第几个地方了。
她已经逃了一年。
可在客栈中时,她却突然想起,她不断逃避的路线,竟然是九年前裴渊亭曾与她说过的,他游历天下时走过的路线。
那时她笑着说:“等以后有空,我也要去走一遍,这样我们就有共同的回忆了。”
意识到这点时,纪池韵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原来她拼命逃避的余生,步步皆是他的过往。
她以为自己斩断了牵绊、放下了执念,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爱恨归零。
原来她并没有这么洒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纪池韵又开始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次绝不要去任何与裴渊亭有关的地方。
外面不知何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想起窗子还没关,纪池韵赶紧去关窗,却被窗前伫立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又瘦了许多,满脸憔悴,眼里是浓郁的散不开的幽暗,里面燃着无尽的焦灼和思念。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秋雨滂沱,打湿了他的衣袍,顺着衣襟往下滴着水。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额头。
他好像毫无察觉,一动不动,隔着漫天纷飞的秋雨,目光痴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骤然静止。
纪池韵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方才翻涌的酸涩、慌乱、逃避,尽数被这一幕猝不及防击碎,只剩下一片轰然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裴渊亭微微抬唇,雨声嘈杂,却丝毫掩盖不住他低沉嘶哑的嗓音,那声音像是被风雨磨碎,被思念熬烂,带着极致的恳求,轻轻撞进寂静的房间里。
“阿韵,别走……”
纪池韵僵在窗边,指尖死死扣住微凉的木窗沿,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眼底强行压制的湿意瞬间翻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还没说话,窗外的身影却轰然倒塌。
纪池韵吃了一惊,急忙拿了伞奔出屋外。
长时间的心力交瘁追逐时的心情郁结,让他在这一场秋雨里再也撑不住了。
纪池韵探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凉凉的秋雨也没有冲散那股热度。
她费了很大劲,把人弄进屋内,立刻叫红缨去请大夫。
给他换去湿衣,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无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口中模糊地呢喃:“阿韵,别走……”
纪池韵看着他憔悴的脸容,目光复杂。
心中万千情绪翻涌,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回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后记:
从没女子能进入眼中的东平侯府的清冷世子裴渊亭,竟然成亲了。
据说世子成亲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世子夫人身后,带着她游山玩水,吃遍好吃的。
皇帝数次把他这个左都御史抓过来办案,总是找不到人。
但只要皇后召了世子夫人进宫,这位裴世子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起进宫,对皇帝舅舅安排的公务有求必应。
京城人都说,裴世子三十年不开窍,没想到一朝动心,便彻底栽得彻底,把半生清冷傲骨,全都化作了绕指温柔。
不少人都是认识纪池韵的,也知道她与周鸣鹤曾做过七年夫妻。
而且还是个不能生的,这裴世子难不成要绝后?
但谁也不敢提这茬,毕竟,只要有了没眼力见的,口头说上几句,裴渊亭能将他们家在朝为官的一个个查得底朝天,身在官场,谁又经得起查?
裴渊亭对纪池韵不能生这件事毫不在意。
他所求,从来只有她一人!
但惊喜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第三年,纪池韵生了一个女儿。
第四年,纪池韵生了一对龙凤胎。
之后,他就自己喝下绝子药,再不敢让纪池韵承受生育之苦。
朝堂内外、市井街巷,人人都看透了这位清冷世子的软肋。
众人私下闲谈,无不感慨唏嘘。谁能料到,那个半生孤冷、无心风月的裴渊亭,动情之后,竟是世间最极致的痴情之人。
在他眼里,世间万般权势荣光、公务名利,皆不及他夫人眉眼一笑。
天下公务,不及夫人舒心;万般诸事,皆以纪池韵为先。
他清冷疏离,皆给世人;所有的温柔宠溺,独予一人。
京城岁岁繁华,风月依旧,唯独那位清冷世子,终是为一人卸下满身冰霜,从此人间烟火,皆为她而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