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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杜甫(12)(第1/2页)
李世民从龙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案上的茶,茶水顺着案沿淌下来。
他盯着天幕里那片燃烧的长安城,眼睛瞪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里头,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他指着天幕,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谁?!”
他猛地吼了一声,“谁干的?!朕的长安!那是朕的长安!!”
他的声音劈了叉,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像是要冲进那片天幕里去。
“他娘的敢烧朕的长安!朕要杀了他!朕要把他剁碎了扔进渭水里!”
李世民冲着天幕吼:“李隆基呢?!李隆基那个废物在干什么?!”
长孙皇后一直站着,她快步走到他身旁:“二郎——”
李世民把手一挥,脸已经涨红了,青筋从额角凸起来。
“李隆基那个王八蛋,他能把长安弄成这副鬼样子?!他干什么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几分:“他跑什么?他手底下的人呢?他那些兵呢?他是不是跑了?!”
他喘了口气,指着天幕里那些倒卧的身影,声音哑得厉害。
“那是朕的子民!那是长安的百姓!他李隆基护不住!他护不住啊!”
他又朝那片天幕吼了一声:“你跑什么!”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口,“朕地长安……全烧了……全烧了……”
……
画面切到凤翔,肃宗的临时行宫。
杜甫跪在殿中,穿着洗得干净却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的官服。
对面坐着肃宗,年近三十,眉间带着连日战事落下的倦意。
身后站着几位近臣,目光在杜甫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
肃宗看了他一眼,开口问了一句,带着帝王的疏淡。
“你就是杜甫?”
杜甫叩首:“臣杜甫,冒死自长安赶来投奔朝廷。”
肃宗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人记下。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被授为左拾遗。
杜甫走出行宫时,天已经快暗了。
他站在那光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至德二年四月,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长安城西的金光门逃出。”】
【“穿过两军对峙的火线,一路风餐露宿,衣衫褴褛地跑到凤翔,见到了肃宗。”】
【“皇帝感念我的忠诚,授我为左拾遗。”】
【“那是天子近臣的谏官,是我这一生离帝国政治核心最近的时刻。我激动得热泪盈眶,以为终于可以致君尧舜了。”】
……
凤翔行宫。
几根柱子支撑着顶梁,殿内没有太多陈设,正中一张案几,后面坐着肃宗。
旁边站着几个近臣。
杜甫跪在殿中,背挺得很直,掌心贴着冰凉的地砖。
肃宗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开口时语气冰冷。
“你替房琯说话?他罢相是朕的决定,你一个左拾遗,谁让你替他求情的?”
杜甫伏在地上。
“臣与房琯无私交,只是听闻其被罢相一事,臣以为处置过重,特上书陈情,愿陛下宽宥老臣——”
肃宗打断他的话。
“朕派他去平叛,他带了多少人?打了什么仗?”
“他要是有功,朕能罢他?你这折子一递,全天下都以为朕在滥杀忠良。”
杜甫没有再辩解,只是伏在地上没起身。
殿内又安静了一会儿,肃宗大概觉得无趣,挥了下手。
“你走吧,左拾遗不用你做了,华州司功参军,缺一个人,你明天就动身。”
他说完低头翻案上的文书,没有再看杜甫。
杜甫叩首起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退出偏殿。
当天夜里,客舍。
杜甫收拾好行李,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去。
天亮时杜甫已经出了凤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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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揣着新的告身,上面写着“华州司功参军”六个字,纸边被汗水洇湿了一角。
【“可是我这一双习惯了写诗的眼睛,根本看不懂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因为替老友被罢相的房琯上书求情,我触怒了肃宗,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最终我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
……
乾元二年春,华州。
驿站的围墙塌了半截,门前的石板路上积着薄薄的尘土。
站外停着一辆快要散架的马车,车夫正蹲在车轮旁,拿一根木棍撬着轮毂上的泥块,半天没撬动,又扔了棍子,靠在车轭上叹气。
杜甫背着包袱走进华州城时,城门洞里没有什么人。
守门的士兵靠着墙垛打盹,一顶旧布帽扣在脸上。
进了城,街巷两侧几间铺子还开着,但门板只卸了一半,另一半斜斜地横在门槛上。
一个卖蒸饼的老汉坐在铺子口,面前的蒸笼搁在两条长凳上,底下早就没了火气。
蒸笼盖子掀着,里面的饼已经冷透了。
杜甫停顿片刻,朝那老汉走过去。
他还没有开口,老汉先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新来的?”
杜甫说:“嗯,刚调到这儿。”
老汉说:“司功参军?”
杜甫愣了一下:“你知道?”
老汉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只冷透了的饼从蒸笼里拿出来,递给他:“吃吧,不收钱。”
杜甫接过那只饼,咬了一口。
冷透了,比石头还硬。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像是咽了一把砂子。
他问:“老人家,这城里……怎么这么冷清?”
老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街对面的空墙:“人都被抓去打仗了,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也被拉走了。”
他顿了一下,“你来得不是时候。”
杜甫站着,慢慢嚼完那只冷饼,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华州的公廨不大,一间正厅,两间侧房。
厅里摆着一张案桌,案上搁着几卷积了灰的文书。
杜甫坐在案前,翻了几页。
全是征兵的名册、粮草的数目、各乡上报的丁壮名单。
他看了几页,手指在一处停了下来,“石壕村,应征丁壮三名。”
他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低下头,把那页名册又看了一遍。
合上卷册,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出公廨,沿着官道往南走。
路两边的麦田已经荒了,枯黄的麦秆戳在地里,没人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一阵喊号子的声音。
喊号的起落很齐。
他靠近了些,看见田埂边上站着几排人。
他们弯着腰,在挖一条新的壕沟,边挖边有人拿鞭子拍着地面催着。
旁边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人,手里握着一卷文书。
杜甫走近几步,那穿官服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是?”
杜甫说:“新任华州司功参军,杜甫。”
那人听了,打量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杜子美?”
杜甫拱手行礼。
那人又说:“你来得正好,这几日征调紧张,各处都缺人手,你能不能帮忙核对一下名册?”
杜甫接过他递来的名册,翻到第一页,上面写满了名字,有的被圈掉了,有的被斜杠划掉了。
他指着其中一个被划掉的名字问:“这个呢?人呢?”
那人没有抬头:“跑了,前天夜里跑的,我们还没追回来。”
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个被圈掉的名字:“这个呢?”
那人说:“死了,得了病,还没到营地就不行了。”
杜甫合上名册。
他站在那排正在挖沟的人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挖进土里的声音和鞭子偶尔抽在空地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