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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屏上那根细若游丝的绿线陡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打了鸡血的心电图一样疯狂起伏。
苏晚晴把耳机死死按在耳朵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
“三点钟方向，信号源正在减速！”她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了海面下的游魂，“诱饵在三百米深度启动了，全功率模拟！”
我趴在船舷上，不用看仪表我也知道底下现在是什么动静。
那个被我塞满了破烂零件的“音频黑匣子”，这会儿正在水下声道里扯着嗓子嚎叫，发出的噪音足以把方圆十海里的鱼都震晕过去。
那不是乱叫，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特定频率，正好能模拟出我们那艘核潜艇满负荷运转时的空泡噪声。
果然，远处那道死死咬着我们的惨白探照灯光柱猛地晃了一下，随后像见了鬼一样迅速偏转，直愣愣地打向了诱饵入水的方位。
“上钩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艘庞大的电子侦察船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巨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紧接着，我看见它尾部的作业舱门大开，两个像大号胶囊一样的流线型物体被像下饺子一样滑入水中。
那是微型深潜器，这帮孙子压箱底的宝贝。
“老周，关掉电台，全船静默，只留推进器！”我回身冲驾驶舱打了个手势，顺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玩意儿要是让厂里那帮搞无线电的老学究看见，非得气得脑溢血不可。
外壳被我拆得稀碎，线圈绕得像盘丝洞，但这可是捕捉超短波信号的神器。
“滋滋……嘟……嘟嘟……”
耳机里传来一阵毫无规律的脉冲音。
“晚晴，滑尺！”
苏晚晴没废话，手里那把用了好几年的计算尺被她拉得冒烟。
她一边听着那串乱码一样的脉冲，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频率142.8，脉宽0.5微秒，是指令集！”她猛地抬头，“他们在遥控深潜器！”
这就对了。只要他们还在发指令，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我迅速调整接收机频率，锁定那个波段。
这就好比他们正在用加密频道讲悄悄话，虽然我听不懂具体内容，但我知道了他们在哪儿喊话。
“给这把火再添点油。”我抓过发报机的手键，冲苏晚晴眨了眨眼，“给厂里发报，明码，就说我们在该海域遭遇暗流，请求校正坐标。”
苏晚晴愣了一瞬，随即领会了我的意图，手指在确认键上飞快地敲击了一组假指令。
这是一招空城计，也是一招请君入瓮。
对面截获到这组电文，只会以为那是真正的潜艇发出的求救信号，肯定会判定这里就是我们的核心试验区。
果然，不到两分钟，海面上那些深潜器的动静更大了，简直是在那个虚假坐标点周围跳起了华尔兹。
“撤！”目的达到，我一拍船舷，“老周，最大马力，这地方不能待了！”
周卫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一脚油门踩到底。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一声咆哮，船头猛地抬起。
然而，就在交通艇刚蹿出去不到十米的时候，船底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整艘船像是被人猛地在屁股后面拽了一把，速度骤降，船头重重地砸回水面，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操！怎么回事！”周卫国在驾驶舱里吼道，“螺旋桨转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差点被惯性甩飞出去。
趴在后甲板往下一看，只见浑浊的浪花里，一根黑黝黝的钢丝绳绷得笔直，死死地缠在我们的螺旋桨轴承上，另一头深不见底。
这是“被动式拖拽挂钩”！
这帮阴险的家伙，居然在航道上预设了这种专门对付小型船只的阴招。
这是一种带有强磁性的倒钩缆绳，一旦被金属船体触碰就会自动吸附缠绕，就像水鬼抓脚一样，要把我们生生拖进深水区。
船尾正在一点点下沉，海水已经漫过了排水孔。
“给我稳住舵！”我吼了一声，一把抄起旁边的便携式氧乙炔割炬，又把氧气瓶的阀门拧到了最大。
“林工，你疯了！水下没法气割！”苏晚晴冲过来想拉我。
“那是给死人定的规矩！”我一把推开她，“只要气压够大，我就能在水里吹出一个真空泡！”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连护目镜都来不及戴，半个身子直接探出了船尾。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意像针扎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我在浑浊的水里睁大眼睛，那根该死的钢丝绳像蟒蛇一样死死绞住轴承。
点火！
“噗——”
强劲的氧气流在水下冲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腔，刺眼的蓝白色火焰在这个极不稳定的气泡里剧烈燃烧。
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滚烫的气泡炸开，打在脸上生疼。
我死死咬着牙，忍着那种随时可能回火炸膛的恐惧，把火焰怼到了钢丝绳最受力的地方。
一定要快！气泡只能维持几秒！
高温瞬间将钢丝熔化成铁水，在水流的冲击下变成赤红的火花四散飞溅。
我的手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缺氧。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下响起，那根如同跗骨之蛆的钢丝绳终于断开。
失去束缚的瞬间，开足马力的交通艇像是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把我整个人从水里抛了起来，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甲板的铁护栏上。
“砰！”
眼前金星直冒，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脖子流了下来，和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一股铁锈味涌进鼻腔。
“林工！”
意识模糊前，我感觉苏晚晴带着哭腔冲了过来。
“别……别嚎丧……”我强撑着眼皮，并没有去管还在流血的脑袋，而是颤抖着手指向苏晚晴怀里依然紧抱着的接收仪。
那上面，诱饵在彻底沉默前，传回了最后一段如同鬼画符般的数据波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