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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联姻月氏，蜜饵还是陷阱？
夜幕降临，咸阳宫中的御宴进入了最后的尾声，文武百官丶宗室贵族一一散去，秦王赢斐出现在了大殿外，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下方一群人，扬了扬手：「去吧。」
「唯！！！」
戴黄金四目魅头，着玄衣朱裳的方相氏一手执戈，一手握盾，率先奔跑起来，在他身后是带着甲作丶疏胃丶雄伯丶腾简丶揽诸丶伯奇丶强梁丶祖明丶委随丶错断丶穷奇丶腾根神兽面具的十二人，头上插着羽毛，脸侧贴着鳞甲，口中高唱着逐疫咒词。
「咚！咚！咚！」
三百郎官身披五彩斑斓的衣服，前方百人一手拎着牛皮小鼓，一手用鼓槌击打着鼓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不断响彻四面八方，后方二百人手持炬火，宛如一条火龙般在咸阳宫中游行，吸引了诸多宫女丶寺人们的注意，伴随着火光照耀每一个角落，来自新年的期待在每个人脸上浮现。
这一场敲敲打打从咸阳宫中一直到宫外，方相氏将象徵疫鬼的牲体置于端门外，由郎中骑士传递至洛水，百官则在宫门外设立桃梗丶郁垒等辟邪器物，携家人祈福。
「王上。」
「月氏王子丶公主在内殿候着了。」
内监令韩谈脚步轻盈的上前禀报导。
「嗯。」
赢斐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此时的咸阳宫内殿中，月氏二王子阎摩丶月氏公主阿兰朵心情忐忑的站在原地，前者面色凝重，后者眼神闪烁，彼此的心思完全不一样。
「嗒嗒！」
伴随着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殿外看去，只见一名身长八尺，英俊挺拔的青年在寺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内殿，玉冠束发，一身锦衣玄服，让人不禁侧目。
进殿的赢斐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青年约二十四丶五，身材高大，白皮肤，高鼻深目黄眸，头上戴着的尖顶羽翎毡帽下是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穿着交领斜襟左衽窄袖袍服，长裤革靴，外罩狼皮裘；少女不过十六丶七岁，穿着白狼皮袄，一头微卷黑发，肌肤如玉，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闪烁着璀璨光芒，高耸的琼鼻，粉唇微张，足蹬鹿皮小靴，与中原女子相较，多了几分野性之美。
「秦王！」
阎摩丶阿兰朵连忙行了抱胸礼，他们可不会因为眼前少年的外貌而产生轻视的心理，自金城郡一路而来，他们亲眼看见了秦国疆域之辽阔，人口之密集，特别是国都咸阳，给他们的震撼无以复加，统治着如此强大国度的君主又怎能不为二人敬仰！
「不必多礼。」
面色温和，赢斐和煦道：「岁末事务繁杂，孤顾不上见二位，听薄姬说，阿兰朵公主率真活泼，这些日子在秦国可有不适，尽可与孤分说，权当做自己家。」
「没有。」
阿兰朵有些羞涩的不敢看他，轻声细语道：「薄姬姐姐待我很好，我很喜欢秦国。」
「那便好。」
微微一笑，赢斐伸手示意道：「二位，请坐。」
「好。」
阎摩丶阿兰朵看到他坐下才落座其中，神态多少有些拘谨。
「月氏王的礼物，孤很喜欢。」
「孤命人备了百坛秦酒丶二百匹丝绸丶三百饼茶叶权当做回礼，阎摩王子回去时一并带上。」
「多谢秦王。」
阎摩连忙起身，再度行了一礼。
不同于秦国对马匹的珍视，月氏王赠予秦王的十匹大宛马丶五十匹乌孙马丶百匹月氏良驹对月氏来说，并不算什麽，毕竟，他们可以从乌孙国丶西域城郭诸国得到更多大宛马丶乌孙马，反而是秦酒丶丝绸丶茶叶这些在秦国不算特别珍贵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千金难求，这份礼物无疑是给足了月氏王尊重。
「秦国市面上，一匹普通马售价五千钱，四尺二寸（约1.4米）的战马售价为两万四千钱，四尺六寸（约1.52米），售价两万八千钱，优质种马售价在十五万钱至二十万钱之间。」
「王子此行带来的五千匹战马具高于五尺（约1.66米），孤命太府卿丶大司农核算过，折合一亿七千五百万钱，即35000钱一匹，一千匹种马折合两亿钱，若携带不便，可折算为3750两黄金，即375镒。」
「不过，孤以为月氏不缺金银珠玉，月氏王或许需要折算其它东西。」
端坐上首主位，赢斐悠然自得的说道。
「是。」
阎摩一脸严肃道：「秦国兵甲精良，我们想以这一次交易为开端，用马匹丶牛羊与秦国交换兵甲。」
「嗯。」
对此，赢斐一点都不意外，月氏占据河西走廊，完全可以从西域城郭诸国交易粮食丶布匹等物，自然没必要特地前往秦国，咸阳至月氏王庭所在（张掖）约2300里，沿途高山深谷丶大河大江。
而从月氏王庭到楼兰国（今罗布泊附近）虽说距离超过了三千里，但一路坦途，西域商贾时常以驼队形式前往河西走廊和乌孙国丶月氏做交易。
「这只是第一笔，我族可以拿出更多的战马丶牛羊交易。」
阎摩看赢斐似乎不为所动，再度开口加注筹码。
「恕我直言。」
赢斐淡淡道：「月氏之所以要交易兵甲，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付匈奴人，匈奴右贤王所部凯觎弱水流沙（居延泽），四万匈奴骑兵来去如风，这还只是匈奴一部，匈奴单于庭治下才是最精锐的骑兵，整整8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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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月氏有部众约五十万，王庭治下二十万，五部翕侯治下三十万，就算男子全部上阵，动员的力量不超过二十万，匈奴折损了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一样可以聚集起十三万骑。」
「你们和匈奴的差距太大了，冒顿整合了匈奴各部，他能够直接统治五十馀万匈奴族人，他手中的十三万骑兵全都着甲，哪怕是羊皮鞣制的甲胄，你们月氏人的骨箭丶石箭都很难穿透并有效的杀伤匈奴人。」
「匈奴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坚昆人开采丶冶炼铁器，铁制箭头可以轻易射杀并未着甲的月氏骑兵，在必要时候，冒顿甚至可以召集丁零丶浑丶屈射丶薪型等附属部族之人，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呼！！！」
阎摩呼吸分外急促，脸色难看，他不得不承认赢斐说的是事实。
「我们打不赢匈奴人，秦国可以，我听说你只带了六千骑就征服了匈奴左贤王部，连挛鞮稽粥都成为了你的俘虏，秦国想要什麽？只要月氏有的，我都可以跟父王说。」
阿兰朵臻首微抬，一双蓝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眼神熠熠生辉。
「咳咳。」
赢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麽盯着瞧，尴尬地咳嗽了声，继续道：「这批种马和战马，秦国可以用兵甲来交易，匈奴人主要使用的还是青铜兵甲，他们只有箭才是生铁铸造，威力有限，秦国提供给月氏的兵甲都是铁制，丝毫不逊色于匈奴人的更加精良，我们的箭镞可以轻易射穿青铜甲片。」
「唰！！！」
阎摩赫然抬头，瞩目其上。
「五千个矛头，十万个箭镞。」
「好！」
阎摩再也坐不住了，这五千个矛头便是五千柄精铁长矛，十万个箭便是十万支精铁羽箭，足够月氏编练五千精锐骑兵，至少面对匈奴人不再没有还手之力。
「做为交易条件，秦国商队在河西走廊自由通行，我国需要把货物卖给乌孙乃至西域城郭诸国，甚至我们需要一块地，用来修建库房，临时存放货物。」
赢斐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个要求，实则内中藏着秦国对河西的凯觎之心。
「商贾往来并非难事，可这一块建造库房的土地....
阎摩有些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秦王。
「孤知道河西肥沃的草场都被月氏贵族瓜分了，秦国不要别处，就要弱水流沙。」
「弱水流沙？」
听到这个地名，阎摩瞳孔狠狠一缩，河西走廊存在多个海子（湖泊），其中，月氏统治下的河西走廊中部丶东部分布着两个大海子：弱水流沙（居延泽）丶野泽，碧波万顷，犹如明珠般嵌在黄沙漫漫的戈壁滩里，野泽最大，面积六万顷（4000平方公里），由谷水（石羊河）汇入，四面都是无边的沃野，月氏人纵马奔驰的草场，归为贵霜翕侯统治。
弱水流沙（居延泽）次之，由弱水（黑河）汇入形成，面积三万九千顷（2600平方公里），这里一度是河西走廊最重要的枢纽，来自西域的商贾从这里走向漠北丶阴山，否则，匈奴人不会如此执着的要占据这里。
「弱水流沙（居延泽）及方圆百里都归秦国所有，秦国会遣五千军兵在场屯驻，迁五千户于此垦荒。」
「有了秦国的帮助，月氏人无需担忧匈奴人侵扰弱水流沙，弱水流沙远在沙漠丶戈壁滩深处，距离月氏王庭三百里，这对月氏而言，无异于增加了一度屏障。」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说道。
「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人无法做出决定。」
阎摩知道秦国此举对月氏而言确实是大好事，因为有秦国把守弱水流沙，月氏就不需要耗费精力去对付匈奴人，月氏人不懂筑城，秦国懂，弱水流沙附近筑城可以形成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从而让全是骑兵的匈奴人折戟沉沙，但他只是一个二王子，不是月氏王，无法答应下来。
「那好，孤还有一件事想让王子转告月氏王。」
「秦王请讲！」
阎摩正色道。
「阿兰朵公主与我年岁相仿，天真烂漫，孤愿以夫人之位相待，若月氏王答应，秦国以三千具铁甲为聘。」
「啊？？？？」
一旁的阿兰朵惊呼出声，脸颊浮现羞涩红晕，悄悄地关注着赢斐。
「此事，我会转告父王。」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斐，阎摩心中升起了忌惮之心。
倘若只是秦国与月氏通商，月氏定然不会答应用弱水流沙交换，可要是秦王成为了月氏的女婿，那一切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偶然，还是秦国早有预谋。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告退！」
说着，阎摩拉走了还沉浸在羞涩中的妹妹阿兰朵，兄妹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夜色下。
「韩谈。」
「你说孤是不是有些卑鄙，用一个女孩的婚事来图谋月氏。」
目光幽幽，赢斐眺望外面，冷声道。
「王上。」
「古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与我秦国联姻，月氏才能不被匈奴吞并，这是月氏的荣幸。」
内监令韩谈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得对。」
赢斐回过神来，吩咐道：「从月氏到咸阳不过月余时间，月氏王不会拒绝孤的要求，这场婚事很重要，你亲自安排从宫中挑选奇珍异宝做聘礼，另外，在兼葭殿附近遴选一座殿宇，让人按照月氏的习俗布置。」
「王上，殿名是否要做更改？」
韩谈恭敬的询问道。
「嗯。」
微微颌首，赢斐想了想，出言道：「《诗经.陈风》有一篇名为《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怪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就叫做：皎窈殿。」
「唯！！！」
韩谈转身下去安排了。
「王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突然出身禀报导：「月氏有消息传来，月氏王已是油尽灯枯，月氏巫医断言活不过明年十月，月氏大王子鸠摩罗联合休密翕侯丶双靡翕侯正准备勾结匈奴，图谋月氏王位。」
「哦？」
眉头上挑，赢斐感兴趣道：「看来月氏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月氏王庭直属二十万众，然后是贵霜翕侯阿耆尼手下的十万众，休密丶双靡丶胯顿丶都密四部翕侯凑到一起才有二十万众，看样子，鸠摩罗和阎摩的实力相差无几，鹿死谁手未可知。」
「月氏王要是死了，贵霜翕侯阿耆尼同样是新王忌惮的对象，这可是一个不错的棋子，你安排人接触一下。」
「唯！！！」
缪荆身影随之消失在了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