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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机的嗡鸣声终于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平日里像个蜡像馆模特一样精致，此刻却脖子上青筋暴起的国务卿，他在那张实木圆桌上拍的一掌。
“砰！”
这一声并不算太响，但足够压下房间里所有像苍蝇群一样嗡嗡叫的争吵。
“我很遗憾，先生们。”国务卿收回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看似是在擦拭手心，实则是在掩饰刚才因用力过猛而有些发抖的手指，“我们的时间不是用来在这个满屋子二手烟的黑盒子里讨论‘假如’、‘万一’或者‘可是’的。”
他没有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
刚才还在和托马斯争得面红耳赤的保守派们，此刻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是在看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就是在低头假装研究咖啡杯里的浮沫。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国务卿的声音降了个调，少了几分政客的圆滑，多了几分走投无路的狠厉。
他走到挂图前，手指在那个已经标为灰色的“宾州”板块上狠狠地划了一下，指甲在纸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刮擦声。
“宾州已经不想和我们玩了，他们现在正忙着印自己的‘自由币’，甚至昨天还在纽约时报上登报感谢那些支持他们独立的国际友人。”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知道这对华尔街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的信誉，就像厕所里的手纸一样，正在被冲进下水道。”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这里，为了几百个死在丛林里的士兵，为了几条该死的破船，就犹豫不决，甚至是被吓破了胆。”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连日失眠而显得格外狰狞的红血丝。
“那明天，也许就是加利福尼亚，也许是德克萨斯，甚至可能就是脚下的华盛顿特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头大象老了，谁都可以上来撕两块肉走！”
坐在角落里的帕特森动了动嘴唇。
“但是……国务卿先生。正因为我们……虚弱。”
“万一……我是说，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豪赌。”
“赌？”
国务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错，大卫。这就是赌。”
“但你告诉我，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如果不想被赌场扔出去喂狗，他还能做什么？”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快要贴到帕特森那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他只能把手里那块甚至还没焐热的怀表，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然后吼上一嗓子——showhand！”
帕特森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眼中燃烧着名为孤注一掷火焰的同僚，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桌上那些反面意见的报告，默默地合上了。
他知道，在那句“我们需要找补回来”的逻辑面前，所谓的战略审慎，就像是让一个快饿死的人去考虑吃相是否优雅一样，是没用的。
“好了。”
看到全场的反对声被那种无言的压抑所吞噬，国务卿满意地直起了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既然我们要打，就别像中情局那帮搞偷鸡摸狗的小子一样，小家子气。”
他看向一直憋着一口气、脸色涨红的休斯上将。
“上将，你之前一直在抱怨给你的权限不够。现在，我给你权限。”
“不是特种部队。不是代理人。不是那些只会要钱的流亡废物。”
国务卿伸出了三个指头。
“陆军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第82空降师的一个旅，加上从本土国民警卫队预备役征召的部队。总计五个旅，三个师级战斗单位。”
“五万人。”
“这……这是全面战争级别了。”
旁边记记录的秘书，手中的笔因为这骇人的数字抖得直接在纸上戳了个洞。
“就是要全面战争级别！”
国务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看不见的苍蝇，也像是在挥舞着他想象中的大棒。
“我们要在全世界的摄像机面前，大大方方地把靴子踩在那个名叫马埃斯特腊的小土坡上。“
“我们不光要清剿那些拿着烂枪的土匪，我们要在那里建基地，种甘蔗，挖铜矿！”
“太平洋的那一边我们够不着，但在家门口……”
他狞笑了一下。
“我不信把我们陆军这帮喝着全脂牛奶长大的小伙子们倾巢而出，去对付几个满身虱子的游击队，还能出什么岔子？”
“只要坦克开上那个岛。所有的流言蜚语，自然就会消失。”
休斯上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张原本写满颓丧的老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带着嗜血意味的红光。
他根本掩饰不住嘴角那一抹终于可以大干一场的狞笑。
“是！长官！您的意志！我保证……这次，我们的履带会碾碎每一块敢挡路的石头，哪怕它们会说那该死的古巴话！”
“那就这样。散会。”
……
十分钟后，五角大楼的走廊里。
急促的脚步声代替了之前的沉闷。无数身穿军服的参谋抱着半米高的文件仿佛打仗一样在走廊里飞奔。
电传打字机那种如同机关枪开火般的“哒哒哒”声，开始在一楼的通讯中心疯狂响起。
休斯上将走在走廊正中央，大步流星。
他的副官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那因为极度亢奋而变大的步幅。
“把我的命令发出去，最高优先级加密。”
“第一步兵师‘大红一师’停止休整，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在佛罗里达集结完毕。”
“还有，通知后勤部，那帮奸商可以把仓库里积压的上一代罐头全清出来了。告诉他们，有多少我要多少，这次去是去吃大户的！”
副官飞快地记着，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长官，那情报支持方面……帕特森先生那边似乎一直没给最新的卫星数据……”
“去他妈的帕特森！”
上将直接爆了粗口，他在一部公用电话前停了下来，不顾旁人眼光地大声吼道。
“那个老棺材瓤子早就吓尿裤子了！五万人！这还有三个钢铁装甲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需要个屁的情报！我们不需要知道老鼠洞在哪，直接把整座山平了不就完事了吗？”
他抓起听筒，手指用力地拨动着号码盘，仿佛要把对最近那些憋屈日子的恨意全部发泄在这老旧的电话机上。
“喂，杰瑞？是我。对，我们要动身了。别废话，把你那最好的波本酒留着，等我们回来喝庆功酒……“
“不，等我们在哈瓦那的总统府里，用卡斯特罗那个乡巴佬的头盖骨当酒杯的时候喝！”
窗外。
军用机场跑道上。
那一排排原本覆盖着帆布、沉睡已久的运输机引擎，在暮色中喷吐出一团团青蓝色的废气，开始了令人战栗的预热。
巨大的机翼阴影投射在大地上，像极了一群准备扑向羊圈的秃鹫。
没有人再提那些丛林里的幽灵。
也没有人再去想那些破碎的驱逐舰。
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在疯狂与贪婪的双重驱动下，再次满载着傲慢，轰隆隆地滚向了深渊。
只是这次，他们坐的车比较大，所以他们觉得，应该就比较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