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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苍苍的温少书坐在那,跟一个老乞丐似的。
那是殷良慈第一次在宫外遇见温少书,堂堂太子太傅,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素衣,在早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席地而坐,左边是卖鱼的,腥臭阵阵,右边是卖孩子的,死气沉沉。
殷良慈走过去问候温少书,温少书不理,一副你认错人了的表情。
殷良慈倒是脸皮厚,挨着温少书坐了下来,两人无言。
早市散场,周围换了新的买卖,卖鱼的走了,又来一老妇,提着篮子,里面是半篮子鸡蛋。
人虽变了,但鱼摊的那股腥臭已然浸在了地上,仍旧霸道地攻占了人的鼻腔。卖孩子的还是没离开,铁定了心要把孩子卖出去。
“你看到了什么”
殷良慈冷不丁被问,正襟危坐,想了片刻道:“苦。”
“为何要看苦”
“未看苦时,苦便是苦,看到苦时,方知天下的苦只是寻常。我本想觅得几丝人间烟火,谁想尽是生死苦楚。”
“更朝迭代,人祸天灾。人祸不死天灾死,天灾不死人祸死,民尽枉死也。”温少书嗓音浑浊低沉,半响又问道:“殷良慈,你可有想过,会为何而死”
殷良慈不答,他当然想过,只是不敢说。
“会为新帝而死。”温少书平静述道,“或死在登基之前,或死在登基之后。”
死在之前,是作为争储的牺牲品,死在之后,是沦为了新帝的眼中钉。
“你不会为此而死。”温少书道。
“我悉心栽培你,你若是死,也只当为民而死。”
“殷良慈,你可愿为民死”
殷良慈瞳孔睁大,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从来想的是如何活。
父母想他活久一点,他便竭力活久一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随意践踏,但若他的死不是白死,是为民而死呢
温少书:“你不必即刻回答。三个月后,我会禀明圣上,停你侍读之任,送你上碧婆山修养病体。碧婆山上有一活山神,或可为你指点迷津。日后江山易代,新主必有召,届时再做选择也为时不迟。”
就在殷良慈思索未来究竟要去向何方之时,祁进在常县编县历。
事情琐碎但却清闲,祁氏在南州颇有威望,即使祁进搬出祁府,但总归姓祁,一般人不敢找他的麻烦。
祁进有时无事可做,一睡就是一天,寻常的嘈杂吵不醒他,这日睡得正香,外头狗吠不止,做梦时就跟在咬他的脑仁似的。
人可以饿死,但不能被狗咬死,祁进翻身下床。
祁进刚一开门,就有什么东西从他腿侧蹿进他家,还来不及细看,胸口已被一把杀猪刀抵住。
好在祁进见过些世面,并未慌张,他用膝对准对方下腹便是一击,伸手照着那胳膊使劲反拧,转瞬就把刀抢到了自己手里。
功夫不怎么样,刀磨得倒是快。祁进见自己胸口的衣服破了个一指宽的口,忍不住皱眉,他针线活太笨,宁愿破的是皮肉。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只拿刀的那个像是成年人,脖子上有烧伤后留下的疤,看着甚是骇人。剩下两个跟祁进年纪差不多,一个脸圆,一个脸方。
年纪大的见祁进有两下子,一时不敢妄动,这种有门有户的宅子,肯定不好惹。
“你把人交出来,那小子是我们的人!”
祁进:“他叫什么”
对面的人哑然。
祁进:“怎么不答你们的人,你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你们不说他叫什么,我怎么替你们把他叫出来”
“他们的人出来!”祁进偏头朝里面喊了声,俨然是在做样子。
祁进的门只开了一半,他还在正中间站着,因此这些人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屋里自是无人应答。
“他叫孙狗!”矮一点的圆脸开口说。
“孙狗出来!”祁进喊。他家中实在空旷,语毕竟有回音传来。
“你闪开,让我们进去找!”烧伤的狠声喝道,他看出来祁进在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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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见他硬要闯,反手用刀抵住他的脖子,“要不要死,看你自己。”
这伙人欺软怕硬,见祁进来真的,立时吓得连声求饶。
“他们走了。”祁进关上门,扭头看向身后——一人一狗,四眼无辜地望着他。
方才他们进来并没有往屋里跑,而是躲在了另一扇门后,借着门跟祁进身体的遮挡躲过一劫。
还是个孩子,祁进暗道,看他穿的破烂,应该是流亡过来的难民。
“你父母可还健在”
“死了。”
“有兄弟姐妹吗可还活着”
“不知。”
“从何处来”
“不知。”
祁进叹气,“进来吃顿饭吧。”
那孩子吃饭的时候还把狗抱在怀里,人和狗身上都有跳蚤。祁进起身进灶房烧了锅水。
祁进让水烧着,踱步回来却见那孩子只吃了一半,应该是一半的一半,他怀里的狗正卷着舌头舔残渣。
祁进:“都吃了吧,全是你的。”
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吃。
祁进:“不吃就走吧。”
祁进话里掺了些玩笑,他锅中分明还正烧着给他们的洗澡水呢,他们走了,岂不是白烧了
谁知那孩子辨不出玩笑,闻言听话地从板凳上下来,朝祁进郑重拜了一拜,然后抱着狗往外走。
祁进也是没想到这孩子这般老实,也不试着求他收留一下,莫不是看自己家里太寒酸但就一个孩子而已,他祁进虽不富裕,倒也还供得起他一口饭。
那狗却狂叫不止,临走到门口突然从小孩怀里挣脱,径直奔到祁进脚下。
“怎么着你也要给我鞠上一躬么”祁进挪动脚尖踢了踢狗屁股,狗竟一点也不认生,直接腹部着地趴下去了,全然一副认主的狗样子。
“他们要把狗杀吃了。”小孩站在院子中间咬牙道。
祁进:“自顾不暇的时候,就别担心狗命了。”今日撞见此事的是他,那明日呢换了别人,别说一条狗了,他们连人也不在乎。
流民哪里算人呢都是草芥。
“他们今日杀狗,是因吃光了最后一块人肉。”话音几近啜泣。
祁进把这一人一狗留在了家中,告发了那群专吃落难孤儿的畜生。
听说有落网之鱼逃去了东州,祁进请求两州联合将其捉拿,后不了了之,南州的衙门肯给祁家几分面子,东州可就不一定了。
祁进只知这孩子姓孙,问他名字,却说没有。
“那你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吧。”祁进道,脚边的狗适时汪了一声。
“哦,还有你呢,差点把你忘了。我想想,取个贱名吧,好养活。孙二钱如何”此狗通体漆黑,只额上两簇黄毛,像是两枚铜钱。
“我要叫这个。”
祁进